让我的双唇相和乐音，为你把一首巫师之歌悄吟

配乐 / FKJ - G.F.
制作 / 袁方正

双树

亲爱的，凝视你自己的心房，

那棵圣树在其中生长；

神圣的枝条于欢悦中抽绽，

生出一树繁花抖颤，

那果实变幻的色调，

赋予星辰熠熠辉耀；

那隐匿的根系如是确定，

向暗夜中植入寂静；

那丰茂的树冠曳摇，

为水波谱出曲调，

让我的双唇相和乐音，

为你把一首巫师之歌悄吟。

爱于此回旋，

我们的时光之焰圈，

向上盘升，向下涡卷

于那巨硕而暗昧的茂叶之路间；

记起那所有飘摇的发丝

记起那翼鞋梭滑如流矢，

柔情在你眼里浮漾：

亲爱的，凝视你自己的心房。

别再凝视那苦涩的镜面，

魔鬼以难以觉察的诡变，

经过时在我们眼前将之举起，

或者只能凝视片时；

因为那里的影像生成着灾厄，

降临于暴风雨之夜，

根系半埋于积雪，

树叶黑萎枝条摧折。

一切变成一派荒芜贫瘠，

在魔鬼手持的晦暗镜面里，

那表层的倦怠之镜，

当神于远古沉睡时制成。

在那里，断枝狼藉间，穿出那

不安思绪的群鸦，

飞呀噪啊，纷扑扰攘，

残酷的钩爪，饥饿的喉嗓，

要不就冷嗤着迎风而立，

扇动着褴褛的翅膀；咦！

你温柔的双眼变得毫不和善：

别再凝视那苦涩的镜面。

作者 / [爱尔兰]W. B. 叶芝

翻译 / 周丽华

选自 / 《穿越月色宁谧：叶芝诗歌新译与精注》，中信出版集团

The Two Trees

Beloved, gaze in thine own heart,

The holy tree is growing there;

From joy the holy branches start,

And all the trembling flowers they bear.

The changing colours of its fruit

Have dowered the stars with merry light;

The surety of its hidden root

Has planted quiet in the night;

The shaking of its leafy head

Has given the waves their melody,

And made my lips and music wed,

Murmuring a wizard song for thee.

There the Loves a circle go,

The flaming circle of our days,

Gyring, spiring to and fro

In those great ignorant leafy ways;

Remembering all that shaken hair

And how the wingèd sandals dart,

Thine eyes grow full of tender care:

Beloved, gaze in thine own heart.

Gaze no more in the bitter glass

The demons, with their subtle guile,

Lift up before us when they pass,

Or only gaze a little while;

For there a fatal image grows

That the stormy night receives,

Roots half hidden under snows,

Broken boughs and blackened leaves.

For all things turn to barrenness

In the dim glass the demons hold,

The glass of outer weariness,

Made when God slept in times of old.

There, through the broken branches, go

The ravens of unresting thought;

Flying, crying, to and fro,

Cruel claw and hungry throat,

Or else they stand and sniff the wind,

And shake their ragged wings; alas!

Thy tender eyes grow all unkind:

Gaze no more in the bitter glass.

W. B. YEATS

《双树》最早收录在《凯瑟琳女伯爵：民谣故事集》中，是献给岗的诗篇，也是为岗所偏爱的诗作。

诗里提到的圣树，是卡巴拉生命之树。在卡巴拉神秘主义思想体系中，生命之树展示了人类灵魂超越物质世界回溯和通达神的路径，由10 个圆和22 条连接圆的直线构成，每一个圆心代表着神性的一个面向，称为Sephiroth，这里姑且译为质点；每个质点都有大天使据守。人的灵魂要从最下层的圆开始，历遍所有的直线路径和圆才能到达最上层，即神和宇宙本原所在。卡巴拉思想认为宇宙和人的精神世界同时存在两个面向，而生命之树也有善恶两个面向，善的一面即由Sephiroth 构成的面向，恶的一面是由Qlippoth（暂译为表障）构成的面向。Sephiroth 又写作 sefirot，希伯来语为 תוֹריִפְס ，指从无极（Ein Sof）放射的神性，纯净而神圣的启示。Qlippoth 是Sephiroth 的对立面，构成生命之树的反向过程，展示着从神性向尘世堕落的路径。Qlippoth的希伯来语为 תוֹפּיִלְק ，其字面含义为表皮、外壳，意指神性内核之外的一层包裹物或障碍物；Qlippoth 由魔鬼把持。

叶芝1890 年加入金色黎明隐修会，在其中修习卡巴拉冥想秘术，后来岗在他的介绍下也加入其中。这首诗反映了叶芝对于卡巴拉生命之树这一秘术核心象征的领悟。卡巴拉秘术的起源本是为了对《圣经·旧约》中的晦涩经文进行阐释，因此，卡巴拉生命之树的两面其实也映射着伊甸园中的两棵树：生命之树和知识之树。对于叶芝来说，生命之树象征着一种向内寻求宁静、和谐与真智的生活态度，而知识之树象征的是对于外部和表象的世界的探索和执着态度。

诗的第一节对生命之树做出描述。第一句即指示了向内看的方向。在叶芝的笔下，生命之树植根于确定之境（永恒实在），繁花盛开，宁谧笼罩，有乐音流淌，有爱环绕。巨硕而暗昧的茂叶之路，指的是生命之树的枝干；对于叶芝而言，爱与恨这样的人类激情构成了生命之树的枝桠。激情相对于理性来说或许是无知的暗昧的，但在这里却并非贬义词。

第二节对与生命之树相对的知识之树代表的面向进行描述。叶芝曾在散文中提到，我们短暂易逝的存在不过是永恒实在的投影，而我们的物质世界和肉身感官就像一面镜子。这镜子是神在闭目沉睡时制成的倦怠之镜，如同覆盖眼睛的眼帘，这“表层的倦怠之镜”也覆盖着我们的心目。如果我们专注于透过感官意识的镜面张望外部世界，会发现这世界充满了对立和冲突，愤怒和悲伤，这是苦涩的镜面，映现的是一幅与生命之树完全相反的景象：冰冷的、断裂的、荒芜的，悄渺的乐音变成了乌鸦的呱噪，爱意的环绕变成了风暴的肆虐。

岗是一个入世的、狂热而激进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者，曾积极地参与策划和组织暴力反抗活动。叶芝更注重的却是从文化上凝聚民族意识，重塑爱尔兰民族精神，以此来推动民族独立的进程。叶芝非常想消弭岗心中被愤怒和仇恨主导的政治热情，改变她的激进倾向，因为对外部矛盾和纷乱的过度关注会让我们心中对于世界的认知变得死寂荒芜，而“不安思绪的群鸦”会让温柔的眼神变得“毫不和善”。这首献给岗的诗可以被视作一系列同主题劝诫诗系列的一个开头。

荐诗 / 周丽华

译者，编辑
出版品牌“全本书店（Chambon Library）”创始人
南京大学英语文学学士和硕士
译有英语文学和学术作品多部
著有《穿越月色宁谧：叶芝诗歌新译与精注》一书

三 行 诗 · 凝 视

本期三行诗，我们以“凝视”为题
此题来自叶芝的诗作《双树》
邀请译者周丽华为嘉宾评委
8月2日截止，我们将选出6位优胜者
各送出一本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的
《穿越月色宁谧：叶芝诗歌全新译本与精注》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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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8夜

守夜人 / 何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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