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经济升级：一条从生到死的新型产业链条

朋友圈里，晒自家宠物的人越来越多了。小狗小猫带着精致的发卡项圈，或坐在宠物车上，或奔跑在宠物绿地，它们不仅能品尝到造型别致的宠物冻干，更享受着像人一样的待遇：住宠物酒店、上宠物幼儿园，甚至还有宠物派对和宠物美容……

宠物正在由功能性角色转变为情感化角色，一些以宠物为受众的新型职业应运而生。他们中，有为宠物面诊煎药的宠物中医、带着搜寻犬找爱宠的宠物侦探，也有能够上门的宠物喂养师、承办送别仪式的宠物善终师……是什么催生了这些新职业的诞生？年轻人们又为什么愿意为其买单？

市场需求的自我调节

穿上红马甲、带着猫箱和红外线探测仪、拉上自家的搜寻犬，杨绍斌今天的任务是，找到那只从6楼跳下去、失踪2个小时的白渐层小猫。

杨绍斌是一名“宠物侦探”，工作内容是帮助委托人找到失踪的宠物。“‘宠物侦探’是近两年才兴起的叫法，之前我们都叫自己‘赏金猎人’”，杨绍斌介绍，相较半公益性质、小范围地帮忙，去年8月，他和合伙人们终于下定决心，开办了一家寻宠机构。

他们也是全国首家利用搜寻犬来找宠的团队。为了能尽可能发挥自身训宠师的优势，他和团队从周边犬舍一百多条狗中挑出5条进行训练，组建了一支“狗狗搜救队”。“每个月至少能接到一百多单寻宠委托”，成功率稳定在70%左右，每单价格从999元到8888元不等。

而另一端，也有家长为了给宠物一个体面的告别，拨通“宠物善终师”的电话。

肖程从事的就是宠物“走”后的生意。除传统的安置、清洁和火化外，她所创办的“陪伴记”旨在为失去毛孩子的家长们提供定制化的告别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可选中式西式的告别仪式、单独火化和留存宠物的毛发、爪印，并将其制作成纪念品等。

据肖程介绍，“有时候一天一单都没有，有时候可能一天就要四五单”，平均一天有两三单。截至现在，她已经为超过1000只宠物服务过。

几乎所有投身宠物行业的受访者都表示，近几年切实感受到人们对于宠物消费的狂热。以肖程所在的宠物殡葬行业为例，几年前不少人还对宠物的离去讳莫如深，现在，更多的家庭开始将宠物当作亲人，一家数口为小狗送别的场景屡见不鲜。除去基础仪式，人们也会选择祭拜或购买定制饰品，人均消费超过四位数。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嗅到宠物市场的巨大商机。在天眼查上以关键词“宠物殡葬”搜索可以发现，截至今年7月18日，共计6897条相关结果。其中，近两年成立的公司数量有4660家，比例高达67.5%。

从生到死，宠物市场正在与用户需求双向奔赴。据由全国伴侣动物（宠物）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中国畜牧业协会宠物产业分会、中国兽医协会指导，派读宠物行业大数据平台出品的《2023-2024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消费报告）》显示，全国“宠物经济”产业规模去年达到5928亿元。其中，城镇宠物（犬猫）消费市场规模为2793亿元，较2022年增长3.2%。“只要有需求，我们什么都可以提供”，一位宠物行业从业者表示。

宠物经济链条可以拆解为上中下游，基本涵盖了宠物“生老病死”的全过程。宠物活体的饲养销售属上游，多为商户个人售卖；中下游则是目前发展的主体，以宠物用品和宠物服务业为主，其中宠物食品和宠物医疗发展势头正盛。对于宠物的付出正在呈现一种“拟人化”趋势。除去更愿意为宠物花钱外，养宠人群对宠物个性化的需求也在增加。譬如在肖程的店里，能够为家长祭奠提供专门定制的猫罐头纸币；中兽医馆能为不同病情的猫狗提供针灸，按摩等服务；国产宠粮品牌在犬用主粮中尝试加入鱼油补剂，满足宠物毛发亮丽需求等。

也有不少从业者瞄准了宠物食品市场，为养宠人提供“情绪价值”。今年2月，好利来官方宣布推出全新宠物烘焙品牌HolilandPet，专注宠物生日蛋糕及人宠服务体验。而在电商平台上，类似的品牌已经相对成熟。搜索“宠物定制蛋糕”可以发现，以鸡胸肉、牛肉和三文鱼为主要食材的宠物手工蛋糕，单价从88元到388元不等。客服向记者表示，食材均来自大型连锁超市，能够依据宠物主人的要求进行定制，隔天就能送达。

这些迹象都表明，拥有数千亿规模的市场正在撬动着宠物经济的转型升级，宠物经济变得越来越细化，也越来越垂直。

年轻人们为什么愿意买单？

年轻人们在养宠这件事上花了多少钱？“穷有穷的养法，富有富的养法”。刘琳养了两只猫，她向记者介绍，一般情况下，猫粮、罐头和猫砂的支出相对固定，每月基本在600元至800元。碰上大促或者猫咪生病，支出弹性就变得很大，“上次小猫生病，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刘琳说。

近年来，日本经济学家发明了一个新词——猫咪经济学，指不管经济多么困难，大众对猫及其相关产品的热情永远高涨，只要商家用对猫咪，就能吸引关注从中获益。

放眼全球，不难看出宠物经济正呈现一种“逆势增长”趋势。这是一种逆周期属性。神奇之处在于，它与消费者的情感联结，使其具有抵抗经济下行周期甚至逆周期增长的能力。在刚刚过去的618大促，综合电商平台宠物食品类目销售额55亿元，同比增长了10%左右。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宠物经济买单？

一方面，细分的产品端正在不断推动消费。从原本的猫粮狗粮，到现阶段的冻干、零食、罐头，猫狗市场的细化程度正在不断增加。尽管单价不高，但这是一种持续不断地消费，复购率非常高，复购间隔也非常短。从该角度看，宠物经济的消费显然是长远的，宠物赛道依然呈现出独特的发展韧性和鲜明的消费趋势。

另一方面，我国的人口结构和结婚率来看，陪伴需求近年来也有明显上升。生活方式带动养宠观念发生了很多变化，消费者对宠物有更多仪式感地安排。《中国统计年鉴》2023年数据显示，全国范围内“一人户”家庭的比例已攀升至大约16.77%，越来越多的青年人成为独居者中的一员。对于养宠一族来说，它们不仅是宠物，而是成为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员。

“但我们这个行业其实并没有明确规范”，相关从业人士称。如宠物侦探和宠物殡葬在社交媒体上并没有明确的职业归属，为了能顺利上架互联网平台，商户不得不把自身划归到“家政”方向；而宠物中医行业则面临人才短缺问题，不同于西医流程化、理论化的培养体系，中兽医的传承面临着培养断层和考核标准模糊等问题。

7月12日，农业农村部官网发布“答复关于推动宠物经济健康发展的建议”中指出，下一步“农业农村部将联合市场监管总局等有关部门积极推进宠物相关标准研制”。

这似乎也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野蛮生长之外，宠物经济依旧亟待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