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万美元/箱货实不符违约金？万海航运回应争议

编者按

6月20日，万海航运发布公告，再次强调所有客户必须如实、正确地申报货物。该公司同时表示，任何关于货物的瞒报、漏报、错报等申报不实行为，承运人有权依据双方订立运输合同时的约定，向货方收取违约金、押金。公告也明确了新的违约金和押金标准为一箱10万美元。

该公告发布后，立即引发了业内的极大关注，同时也产生了一定争议。一方观点认为，货物瞒报、错报、漏报给航运业安全运营带来了极为严重的后果，理应重罚；另一方则认为，万海航运收取违约金、押金的标准涉嫌违规，会损害货运代理企业等相关方的权益。

近日，中国航务周刊记者就此事分别采访了相关货运代理企业和律师，了解争议焦点，同时也采访了万海航运股份有限公司，并得到了回应。

货代反馈：

违约金、押金标准过高

6月27日，中国航务周刊接到中国交通运输协会航运物流分会浙江、上海等多地口岸会员的反馈，称自6月21日起，收到了万海航运旗下代理公司的《海运出口订舱协议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称，该协议由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作为双方今年1月1日签署的《海运出口订舱协议》（简称主协议）的补充协议。

万海航运公告

据了解，补充协议包括四项条款，主要包括将瞒报违约金调整为一箱10万美元，同时，如有瞒报、漏报或错报货物，托运人应当支付一箱10万美的押金。

浙江某货代企业相关负责人，向中国航务周刊记者解释了这两项费用的不同。

据其介绍，根据补充协议，10万美元的瞒报违约金是指，如果违反双方协议，存在货实不符的情形，就构成违约，不仅协议相关条款失效，托运人还应该缴纳违约金。另一个10万美元是押金，主要由于一票货物被发现货实不符后，很可能出现滞留、掏箱、销毁或者行政罚款等情况，押金就是为了应对这些问题，并会根据实际费用多退少补。

部分托运人和行业协会质疑的焦点在于，万海航运公告中涉及的违约金和押金的标准是什么？

上述浙江某货代企业相关负责人告诉中国航务周刊记者，此前，万海航运这两项费用的标准是一箱3万美元，此次在未与合同各方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单方面将标准提高到10万美元。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这家浙江货代企业作为万海航运的一级代理，还会通过二级代理和三级代理等其他途径揽货，在这一过程中，并不一定完全掌握货物信息，其在缴纳了上述费用后，如何向下一级追偿就成了问题。

宁波市国际联运协会秘书长孟荣刚，在征询了宁波海事法院法官的意见后，也向中国航务周刊记者表示，根据万海航运公告中的标准，一级代理和二级代理将承受极大的压力。如果一级代理与二级代理就相关费用产生纠纷，在法院的实际判决中，如此高的违约金和押金也不被认可。言外之意，一级代理或将面临无法追偿的尴尬境地。

宁波海事法院此前的判例，也印证了这一说法。

在“宁波凯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诉浙江诚毅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案”中，订舱公司宁波凯腾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缴纳给船公司的违约金是3.5万美元，但在向下游代理浙江诚毅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追偿时，仅追回2万美元。

“现阶段，在实务中，危险品违约金追偿金额一般不超过3.5万美元，调整到2万美元以内是大原则。”孟荣刚表示。

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一级律师王沐昕向中国航务周刊记者解释称，《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

王沐昕进一步表示，对于押金制度，《民法典》没有相关法条，只有关于“定金”的法律规范。根据第五百八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超过部分不产生定金的效力。第五百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

万海航运回应：

货实不符才会触发约定

针对货代企业对违约金和押金标准的质疑，中国航务周刊记者也采访了万海航运股份有限公司，该公司从推出该项费用的必要性、效果、过程及其他举措等方面，做出了书面回应。

万海航运股份有限公司认为，作为承运人，有尽全力保护船员人身安全，以及船舶、承载货物和财产安全的责任与义务。客户的瞒报行为可能会酿成重大公共安全事故，其希望通过此次调整，促使货方在申报货物时，对货物安全更具关注度、警惕性和责任心。

“当然，货方进行如实申报原本就是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只有当货实不符时，才会被动触发相关约定。”该公司表示，上述费用标准的调整有其必要性，且能发挥一定程度的震慑作用，减少货实不符等违约违法行为的发生。

而对于补充协议是否与签订各方达成一致意见，万海航运表示，此前已和相关方进行过磋商，并且大部分客户在充分了解运输安全的重要性后，已经同意上述费用标准的调整，并签署了新的补充协议。

“我们经过慎重考虑，对相关协议条款进行了补充及调整，同时我们和协议方是在双方合意的基础上签订协议的。该约定符合法律有关货物托运以及危险货物托运的规定精神，有助于督促托运人依法如实申报，从而确保货物运输安全和公共安全。如果托运人瞒报危险货物造成重大事故，则另须依法承担刑事责任。在实际运输中，如果发生相关事故，我们也会在与对方协商的基础上，共同解决问题。”

除了出现货实不符后收取违约金和押金外，万海航运也采取了其他方式保证正确申报。如进一步提升系统监控和批核流程，持续不断地完善和优化操作流程，并在加强订舱管理、货品管控的同时，主动与货主加强互动，更深入地了解客户的实际情况。

事实上，万海航运的回应也代表了部分承运人的看法，如果发生危险品运输事故，承运人受到的损失最大。

一方面，事故通常会导致船货受损，承运人要进行事故调查，安排未受损的货物后续出运，维修船舶，处置理赔等，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另一方面，不论事故的起因是什么，都会不可避免地导致承运人在经济上蒙受重大损失，同时在声誉方面遭受重创。

司法建议：

罚款也需依法依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托运人负有向承运人如实申报货物名称、性质的义务。为了货物运输安全和社会公共安全，托运人须将货物的正确品名和性质如实申报给承运人，主观上“不知道”“不清楚”，并不能免除其法定和约定的义务。

但在实际运输中，货物漏报、瞒报、错报一直是航运业安全运营的一大顽疾，是导致严重航运事故的主要原因。

2019年，高丽海运旗下一艘集装箱船，在泰国林查班港发生爆炸起火事故，造成100余人受伤送医，并导致超过100个集装箱损毁。最终调查结果显示，该船总计18个集装箱装有化学品，其中13个集装箱的货物含有危险品次氯酸钙，5个集装箱的货物含有危险品氯化石蜡。但是，托运人将这些危险货物申报为玩具娃娃，最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类似的严重事故并不少见。我国海关海事部门在常态化监管的同时，也开展了专项行动。海关总署2023年就开展了“打击危险品伪瞒报专项行动”，被查获的托运人需承担刑事责任。

船公司则主要通过罚款等方式，对货实不符行为进行震慑，不过这也需要依法依规。

今年，宁波海事法院向交通主管部门发送的司法建议中明确提到，由于托运人及代理公司的类似瞒报、伪报、漏报、误报危险货物行为，交通运输行政主管部门及公安部门，已采取相应的行政甚至刑事处罚，因此，海运承运人以高额罚金代替行政主管部门的罚款职责，不应予以支持，应避免承运人“越殂代疱”，同时避免制造违法或不平等的“格式条款”。

这其中，货运代理作为中间环节，似乎进退两难。因为货实不符情形发生后，他们要为货主垫付相关费用，事后追偿则困难重重。但作为整个贸易运输的重要环节，货运代理也需要及时掌握最终货物的具体信息，避免货实不符的情况发生。

关于此次万海航运调整货实不符违约金、押金引发的争议，中国航务周刊也将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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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 编辑：Effy 审发：王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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