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怀明：记晚清女曲家刘清韵两部曾佚失的戏曲作品

晚清才女刘清韵是中国戏曲史上一位具有不凡创作实绩的女性戏曲作家，当时对通俗文艺怀有浓厚兴趣的著名学者俞樾称其作品“虽传述旧事，而时出新意，关目节拍，皆极灵动。至其词，则不以涂泽为工，而以自然为美，颇得元人三味。视李笠翁十种曲，才气不及，而雅洁转似过之”。（俞樾《小蓬莱仙馆传奇》序）

刘清韵一生共创作戏曲作品24部。光绪23年（1897），她和丈夫钱梅坡携带其中10种及自己的诗词稿本到杭州，请人评阅，寻找刊印机会。不幸的是，就在这年秋天，因家乡发水，房屋被淹，其另14种戏曲作品及其它文稿均被埋于泥水瓦砾中。

三年后，《小蓬莱仙馆传奇》10种由上海藻文石印社刊印面世，但人们已经无法看到她的全部戏曲作品了。

尽管俞樾曾希望刘清韵“胸中如有记事珠，能将湮没之十四种重写清本，以成全璧”（俞樾《小蓬莱仙馆传奇》序），但由于丈夫的去世以及生活的困顿，刘清韵晚年已没有重新创作的条件和心情，未能进行这项工作。

因此，长期以来，人们看到的以及各家书目所著录的都是那已刊印的10种戏曲作品，至于另14种在洪水中佚失的作品，只能抱以惋惜，实在不敢奢望它们传奇般的出现。

但奇迹还是发生了，1990年10月，淮阴市文化局的李志宏先生竟然在沭阳一位叫谢方同的83岁老人那里看到了刘清韵《小蓬莱仙馆传奇》10种之外的两种戏曲作品《望洋叹》和《拈花悟》，尽管只有两种，尽管经过辗转抄写，非刘氏原稿，但沧海遗珠，已是弥足珍贵。

同年12月，沭阳县诗词协会将两种作品誊写刷印，以《刘古香遗著》为名刊行，至此这两部佚失了近一个世纪的作品始在一定范围内流传。

这两部作品皆出于刘清韵之手应该是没有什么疑问的，其卷首皆署名“东海刘清韵古香填词，古僮钱梅坡香岩校订”，这与《小蓬莱仙馆传奇》10种的署名情况完全相同，从作品的题材及风格来看，也与刘清韵的其它作品相合。

抄本流传的情况据书前张润珍《望洋叹传奇叙》及李志宏先生的介绍，最早为当地十字桥一个叫耿梦渔的人抄阅收藏，1917年，私塾先生张润珍避债十字桥，“有以女史所谱《望洋叹》传奇钞本赠者”。

张润珍将别人赠阅的传奇抄录了一份，并写了一篇序文。此时据刘清韵去世仅两年，至于耿梦渔抄录的具体时间、经过，总共传抄了多少部作品，刘清韵生前是否知道或记得，今天已无法得知。

1939年，张润珍将自己的抄本传示学生谢方同，谢方同再次抄录了一份，并在《望洋叹》卷后写下识语：“此卷于沭城失陷后九日，日机向各区投弹，轰炸村庄（黄黎墩、马屯、钱集等处被轰炸），余处在百无聊奈空气中，始将此抄毕。国历一二、七，民二十八年一月十七日。”

此后谢方同一直将该抄本随身携带，妥善保存至今。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就是谢方同的第三次抄本，至于耿梦渔、张润珍所藏抄本的下落，今已不可知。

《望洋叹》，全剧共6出，第一出軔游、第二出探志、第三出训子、第四出海筵、第五出楼祭、第六出梦访。主要写王诩、邱履平、王菊龛、周莲亭、张溥斋等几位当地文人的事迹。作品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抒情色彩较浓，多发文人生平不遇之慨。

值得一提的是，全剧所写人物皆实有其人，有些还与作者有较为密切的交往，如王诩曾是作者的老师。在创作该剧时，这些人物大多还健在。这在中国戏曲史上确是别具一格的。

《拈花悟》，全剧共4出，第一出悼婢、第二出聚仙、第三出晏真、第四出葬花。该剧写惜红仙史酒醉踏践王母琼花而受贬，玉虚仙子因讲情也一同遭贬，两人在人世转生为主仆刘三妹和芒儿。7年后，芒儿去世，三妹十分思念，在梦中至仙境得以相见。梦醒后，三妹到园中葬花祭奠芒儿。

剧中人物刘三妹当为作者个人自喻，这与其生平有关，据说刘清韵出生时，其母梦见观音手中梅花一枝，并给她另取小名观音。剧中人物情节的设置显然受到《红楼梦》、《镜花缘》等小说作品的影响。

虽然《望洋叹》、《拈花悟》两剧的发现距今已有10年的时间，但限于各种原因，流传未广，知者不多，比如近年出版的梁淑安、姚柯夫的《中国近代传奇杂剧经眼录》一书就没有著录，故特撰此文进行介绍，为有关研究者提供参考。

另早在两剧发现前的1987年，李志宏先生在沭阳找到刊于1934年的《沭阳县钱氏族谱》，其中关于刘清韵的记载，可以澄清长期以来关于其名号、生平的误传，比如族谱明确记载刘清韵“道光壬寅年九月十九日戌时生，民国乙卯年三月初十日丑时卒”、“刘氏，名清韵，字古香”。

这一情况知之者甚少，故稍作介绍，为研究者提供信息。本文的撰写承蒙李志宏先生热情馈赠资料，特此说明，以志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