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假九价”案层出不穷？

良币不出，劣币将始终有生存空间：价格更低、可及性更优的国产九价宫颈癌疫苗不上市，“假九价”仍可能继续存在。

从“九价HPV疫苗普及到乡镇卫生院”到“中江县某乡镇卫生院用生理盐水代替九价接种”，两则报道前后间隔不过半年时间——恍然间“假九价”也在“与时俱进”地从城市流入了乡镇……

而从“国产九价HPV疫苗要来了？万泰生物III期临床试验揭盲”到“中江县某乡镇卫生院用生理盐水代替九价接种”，两则报道的间隔更近。

嫌疑人违法获利1.1万元，用九价疫苗价格（1298元/剂）来换算也不过9支。9支疫苗换来“丢工作、被刑拘、留案底”，这个犯罪成本未免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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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前赴后继的“假九价”事件

“中江乡镇假九价案”（暂时这么称呼）不是孤例，对比其他假九价事件，中江这一例只能算是小案。而在这么多被报道出来的案例和法律制裁下，仍然层出不穷出现“假九价”，可见法律手段只是协助维权的一种保障，并不能杜绝“假九价”的发生。

似乎上一个被爆出来的假九价事件的报道时间和地点，是2023年的河南固始县：用生理盐水冒充九价，40余人中招，涉案达13余万元——和中江县一样，固始除了“鹅块”出名外也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县名。除此之外，被报道还有：

福建省台江某医院，非法渠道的假九价（据称来自香港，非正规冷链运输），涉案金额高达触目惊心的1162余万元。

吉林省敦化市某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1支四价疫苗拆分成2-4支销售，牟利74余万。

重庆市某私立医院，用生理盐水或价格更低的二价，冒充四、九价，受害者达170人。

江苏省苏州市，作案者自行购买针管注射器、印制九价包装盒和标签，灌装氯化钠/生理盐水自制假九价2.3万支，销售9004支、涉案120余万元。

海南省博鳌银丰康养国际医院，“韩版”及“美版”假九价HPV疫苗，共接种1.8万余剂……

以上是交了钱打到了“东西”的，还有很多是交了钱什么都没有打到的，也就是平白被骗了财。包括“九价HPV疫苗代预约”的电信诈骗……

为什么会有人相信“假九价”？这个问题实际上与【为什么会有人相信“我，秦始皇，打钱”？】这个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处——这种骗术虽然既不高明、成功率也不高，但却能够精准的找到或筛选出目标群体，可以将作案暴露的风险大大降低。成功率受限，就需要提高目标的价值，1298元/剂的九价恰好符合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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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乡镇卫生院为什么敢呢？

与之相比，“中江假九价案”的犯罪成本不可谓不高，为什么敢呢？这次事件发生在乡镇卫生院，当事人敢如此做可能是“欺”小镇女性或农村女性“不识货”，或者认为“信息差”导致受种者并不清楚如何验真。

由于案件并未披露细节，我们不妨想象这位“无知且大胆”的医务人员是怎么在受种者眼皮底下骗过网络上见过九价包装盒的她们的——将“扎过”的真九价外包装盒重新捡回，然后吸取生理盐水后简单“包扎”后放入冰箱等待中招者。

此外在公立卫生院打的假九价疫苗，即使暴露了也有很多理由搪塞，比如：

“门诊太忙了忘记录入了”——许多乡镇卫生院接种门诊预约、接种可能只有1-2个人。

“系统问题没录入进去，疫苗是真的” “系统没刷新出来” 等系统问题 ——毕竟乡镇卫生院，系统差点似乎也能理解。

“公立医院能骗你吗？” “国家对疫苗管理的那么严怎么敢骗你呢”——受种者保护伞的背景，反而可能成为假疫苗的幌子。

最后大不了来个息事宁人的“系统故障没录入进去，要不我退你钱吧”……只是没想到受害者会直接报警，面对随时可能戳破的谎言和更严重的后果，嫌疑人“怕了”因此只能直接摊牌。

若作案者胆子更大、心思更细一些——3剂九价中，1剂为真、2剂为假，或2剂为真1剂为假。如此一来虽然“非法获利”速度慢了，但却可以降低暴露风险、降低卫生院的预付成本、还能查到抗体；若暴露了，则可向受种者推脱为系统故障未完全录入，也更能取信于人……

因此，女性尤其是乡镇女性在接种完HPV疫苗后一定要确认每次信息都可被查到。

然而前述理由可能也让人意识到，即使打的是真疫苗，也有可能未完全录入不被查询（几率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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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假九价”可能在乡镇更易滋长

城市地区的九价现在很好预约不需要排队，出现“假九价”的几率已经不高，但乡镇农村地区则有可能在中短期内（至少在国产九价上市前）成为滋生“假九价”的另一片沃土。

农村女性宫颈癌疾病负担更高、疾病和防治认知更低、更不愿意主动寻求筛查，她们应当成为优先接种HPV疫苗的群体。

接种HPV疫苗是她们预防宫颈癌最直接、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她们是受困于“信息差”更严重的群体，也是更容易被“糊弄”的弱势群体。

我国农村的非免疫规划疫苗的接种率普遍很低，贵的疫苗接种率更低。一来目标群体支付意愿和消费能力有限，二来乡镇卫生院通常不愿意为贵的疫苗预付费用购买，三来贵的疫苗可能造成报废损失让乡镇卫生院更不愿使用。

以九价宫颈癌疫苗为例，如果一个乡镇卫生院要向疾控中心点单购进50支，则需要预付6.5万元左右。如果是国产二价，6.5万元可以购进近200支，既容易打出去也没有作假的必要。

同时乡村女性的支付意愿存在不确定性，如果接种周期太长那么对于乡镇卫生院来讲可能就有库存报废风险或冷链管理不当造成疫苗失效风险（尽管不太大）。

而这件事可能给了小镇女性或农村女性接种HPV疫苗以警觉，尽管有警觉但也难免再犯——毕竟小镇女性或农村女性本身对HPV疫苗的关注度本就不足，刷到“假九价”报道的几率并不高。

基于良币驱逐劣币理论，或许只有国产九价上市后，九价疫苗的可及性、可负担性大幅提高之下，假九价事件才会最终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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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中江镇假九价案”的背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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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V疫苗的科普之风或信息交流，已经吹到了乡村一级，起码四川省的HPV疫苗科普工作已经到了乡镇一级。因此，既往文献提到的中国女性对HPV疫苗的低知晓率的结论可能没法再继续用下去了，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如何提升接种意愿和接种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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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城市女性消费九价HPV疫苗的能力趋于饱和，九价确实已经到了乡镇卫生院，HPV疫苗的消费市场也终于可以下沉到乡镇了。否则放在以往，不会有女性相信乡镇卫生院会有九价。中江县是德阳下的一个经济一般的县，辑庆镇更是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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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甚至来自临床的医务人员对疫苗的认知仍然很低，与疫苗或预防接种相关从业者存在着严重的“信息差”——他们很多不清楚疫苗如何预约、不知道疫苗需要冷链储运、不知道疫苗的价值如何体现…甚至一些女性竟将九价疫苗与针剂的医美产品划等号放心代购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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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效的疫苗科普宣传报道太少且缺乏流量（如专家科普、官方媒体科普等），“九价预约”、“九价上岸”类网络资讯太多，有效信息经常被淹没。此外，国产九价的研发和上市进度的报道宣传也太弱，且局限在业内。这一点几乎是所有国产疫苗的短板，进口疫苗通常会在疫苗上市前数年甚至十数年进行流行病学、疾病负担研究以及科普宣传，国产疫苗通常只会在上市盈利后才会星星点点的开展报道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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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疾控体系或卫监部门可能要对接种门诊的HPV疫苗接种流水和进销存记录进行核对抽查和疫苗接种管理培训（含普法）。“当你看到一只蟑螂在客厅出没，可能有更多蟑螂在暗处蛰伏”。公众和接种人员之间本就存在“信息差”，偏远乡镇地区的疫苗管理工作质量也本就差强人意，在“九价进入乡镇卫生院”的关键时候更不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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丨最 后

2024年4月，媒体报道首个国产九价HPV疫苗III期临床试验中期结果揭盲，整体效果达到预期。根据国家药监局2023年发布的《人乳头瘤病毒疫苗临床试验技术指导原则（试行）》，该款疫苗符合迭代上市要求，预期将很快提交上市申请并实现上市接种。

而在效果上，去年柳叶刀上关于国产九价与进口九价的头对头对照试验结果显示：两款疫苗免疫原性和安全性均相似。除了这款国产九价外，进入III期临床的国产九价还有多个，未来几年将井喷式上市。届时不止疫苗价格比进口更低，犯罪作假的必要性也将不复存在……

来源：苗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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