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业，正在发生什么

原创 刘晓博

金融业的“话题王”中金公司，最近又上了热搜。

社交平台上疯传该公司一位“94年”女员工因为降薪后还不起房贷而跳楼。虽然中金快速回应，否认了传言，但事件的热度依然不减。

其背后是财经领域近期发生的一件大事：降薪和退薪。

在网上随便一搜，就可以查到大量持牌媒体的报道：

还有媒体引述了北京基金业协会编制的《PE/VC机构薪酬调研报告》：2023年创投行业整体年薪水平较2022年下降20%—40%。

不仅降薪、降福利，部分高薪人士还面临退薪：

如果没钱退怎么办？还传出了“退薪贷”——你可以去贷款。不过，这个消息证实是假的。

昨天跟几位金融圈的朋友聊天，有券商也有银行员工，都证实了降薪的真实性。

与此同时，金融圈反腐败也如火如荼。下面两张图，是澎湃新闻整理的今年5月和6月，部分金融领域高管被查的名单。

一个流光溢彩了30多年的行业，最近有点黯然，金融业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将何去何从？要理解金融业发生的历史性变革，需要先看懂三个词、十个字：政治性、人民性、中国特色。

去年10月召开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是一个重要里程碑，领导在会上有如下重要表述：

深刻把握金融工作的政治性、人民性，以加快建设金融强国为目标，以推进金融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以金融队伍的纯洁性、专业性、战斗力为重要支撑，以全面加强监管、防范化解风险为重点，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统筹发展和安全，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加快建设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

这里面的关键词就是“金融工作的政治性、人民性”、“金融队伍的纯洁性、专业性、战斗力”、“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

说白了，中国金融不能脱离中国的实际，不能在老百姓没有通过投资增值的情况下，自己拿高薪。中国金融业是国有企业为主体的，其薪酬体系不仅要纵向比，还要横向比，要符合国情。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金融业对标西方，默认了从事这个行业的都是社会精英，理应获得高薪。

其结果是，金融业长期位居行业薪酬第一的位置，不仅超过了互联网行业，也超过了半导体行业。

在银行、券商、基金、保险等行业，一些关键岗位年薪动辄上千万，甚至更高。

对此，民间非议颇多。比如公募基金经理，年薪动辄数百万，个别人甚至拿到5000万以上，但却不能给投资者带来正回报，反而带来亏损。这些现象，加剧了投资者对金融投资（尤其是股市）的不信任感。

而金融圈“偶尔露峥嵘”的炫富行为，也加剧了社会的阶层对立。

比如2022年7月，一位博主晒出了担任金融交易员的丈夫的收入证明，月均收入为8.25万元，并配文“93年老公的收入水平，所以算婚后财产吗？”该截图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传，瞬间引发舆论风暴。

同样在2022年，某券商非银分析师晒出224万年薪，也引起了广泛关注。这件事甚至被看作是金融业限薪、降薪的导火索。

去年2月，中纪委曾撰文表态：要“破除‘金融精英论’‘唯金钱论’‘西方看齐论’等错误思想，整治过分追求生活‘精致化’、品味‘高端化’的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

金融圈之所限薪、降薪、退薪，大致有以下几个逻辑：

第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国家的“奖励导向”发生重大变化。

国家当前的首要目标是战略安全和产业升级。“战略安全+产业升级”靠什么？主要靠硬科技，靠供应链的稳定、坚韧。所以整个社会的资源和奖励机制，毫无疑问要向硬科技集中。

过去这些年，官方提倡、赞赏的行业不断变化：一度炙手可热的房地产最先失宠，不允许在A股IPO或借壳上市；再后来，互联网大厂和精英们褪去了光环；现在，则轮到金融行业了。

硬科技、先进制造业成为新宠，专门为它们“溢价+加杠杆”设置了金融跑道，比如科创板、北交所。至于减税降费，更不在话下。

在历史上，我们也经常可以看到国家战略变化带来的奖惩导向的变化：比如秦在统一六国的过程中，奖励征战、军功，设立了20等军功爵。西汉初年为了休养生息，优先选择质朴、不生事的人为官，而摈弃热衷追求政绩的人。北宋建立后奖励文治、防止藩镇割据，社会资源和赞誉向文化领域集中，文人们出将入相、神气十足。

第二，薪酬设置越来越追求公平，导向上追求共同富裕。

中国的金融业，是以国有企业为主体的。近年来，由于民营金融企业不断暴露风险，“体制外”的金融企业加速“回归体制内”。

既然都是国有企业，为什么你金融业年薪动辄数百万、上千万？而人家电力、电信、石油石化行业，薪酬要比你低很多？

如果对标西方，医生也是高薪阶层，为什么主任医生收入大幅低于基金经理？金融业收入高，是你创造了增量财富，还是搞了发明创造？还不仅仅是因为你距离金钱比较近吗？距离金钱比较近的还有财政和税务，他们也要年薪百万、千万吗？

第三，通过重建薪酬体系，引导优秀年轻人从事最有价值的科技创新工作。

金融业的降薪，或许可以追溯到2017年一位重要的人物的发声。

他就是时任清华大学副校长、结构生物学家施一公。他曾对媒体感慨：“清华大学70%~80%的高考状元都去了经管学院，连我最好的学生也告诉我，想去金融公司。大学根本的导向出了问题。”

众所周知，在美国一流的人才去硅谷创业、创新，略次一等的去华尔街搞金融。在中国，一流和准一流的人才最热衷的两个行业是公务员和金融。

所以近年来不仅金融业在降薪，公务员也在降薪。国家试图通过薪酬体系的变化，引导优秀的年轻人去科技创新、创业，或者真正在金融市场为投资者创造价值。

金融业最风光的时代结束了，全行业高薪的时代结束了。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降薪和退薪之后，金融业仍然是中国高薪行业之一，整个行业的重要性还在。

中国经济转型升级，首先靠基础研究、科技创新，其次要靠资本市场，这个大逻辑没有变化。能真正给投资者创造价值的金融精英，未来还是能获得高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