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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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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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丁香
北京的丁香花有两种。
一种是乔木，一种是灌木。
医院门诊部外的丁香，属于前者，树高，冠也大，丁香盛放的季节，人站在树下，会被花香笼罩。
那样的时候，还有一个很好玩的游戏——数花瓣。
大部分丁香花的花瓣是四瓣的，运气好的，能找到六瓣的。
极稀少的，还能找到八瓣的花朵。
谁能找到这样的花瓣，这一年的运气肯定好。
可惜今年春天似乎来得比往年都迟，都四月了，海军总医院的病区还供着暖。
那么冷的春天，十六岁的我还不曾遇到过。
02
巡查
那是一个月前，我刚从小儿科轮转到骨科实习，带我的老师是韦护士。
一天她带着我值小夜班时，我们正在对医嘱，忽然有个病号跑过来喊江川摔倒了。
韦护士脸色遽变，匆匆跑出去，我也跟着往外跑。
冲进去就看到那个叫江川的病号仰倒在地上，一看就是个小战士，圆圆脸，他吃力地想起身，轮椅也翻倒在旁边。
韦护士极快地上前按住他，立刻检查，确认没有摔骨折后才松了口气。
回到护士站后，我问：“老师，你怎么今天这么急？”
“你不知道，他因为骨折来住了院，可住了几个月，骨头老是长不好，多少医生来会诊，想了不少办法，才勉强长好了。”
我翻开病历夹：“江川——骨癌晚期呀？”
“是呀，分析他的伤情时，专家们才发现他得了骨癌，腿上有些部位骨头脆得像鸡蛋壳。你说我能不急吗？”
我一阵后怕，幸好刚才没摔坏，也马上理解刚刚韦护士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凶，好像是在责怪江川。
后来我和江川慢慢熟悉起来，得知原来他在核潜艇码头当军港兵，潜艇靠岸时，他会从码头朝艇上撇缆绳。
那肯定很神气。
江川说他们的工作就是潜艇保姆，为它供电，还有各种气、各种水，有时还上艇巡查。
说到这里，江川神色黯然，刚进医院时他虽然右腿打了石膏，还能拄拐下地走，如今两条腿都不行了。
不过接着说到是他们队长带着上艇巡查时，江川的脸上转眼全是自豪。
在江川的描述中，他的队长对舰艇上的各种设备，比对上小学的儿子还熟悉。
就是这位队长，一次巡查时发现潜艇供电量异常，于是开始排查，从下午直查到夜里两点多，终于发现一根细电缆被老鼠咬过。
虽然口子很小，但就是这很小的口子，引起漏电。
如果没有及时排查并消除隐患，后果不堪设想。
03
药引
那天又是小夜班，收温度计时，我见到江川，他神情有些复杂，似乎鼓足勇气，才说要麻烦我一件事。
“什……什么事？”
我被他的神情弄得有些紧张，心想要是稍微大点的事，我可做不来，也答应不了。
可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想着不妨等他先说，能答应就尽量答应。
“我这病，看样子医生也没办法了。”
“不会的，医院不是刚请三零一医院的专家来会诊了吗？”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前天，队长给我带来了个秘方，说是能治我这种病。”
我一阵惊喜：“真的？”
“我也想试试看。”
“那当然要试试！抓紧呀！”
“就是要抓紧。别的草药他都带来了，就缺一样药引子。”
“什么药引子？很珍贵吗？”
“这些药煮成汤，要伴着猪血吃。”
“猪血？食堂里不有的是吗，这有什么难的！”
他叹了口气：“是要热的鲜猪血！”
“鲜……鲜猪血！”说实话，我从小就晕血，哪怕现在，训练快三年，叫我给病人采血，还是照样有点晕。
江川看我的样子，有些愧疚：“算了，算了，这事让你去弄，也太难为你了。”
确实难为我，我不解地问他：“没有找你的主治医师吗？他应该想办法呀！”
他显得尴尬又无助：“找了，他很生气，问我从哪儿弄来的方子，这药引子纯属胡扯！不过，他还是让中医科看了草药方子，中医科说没有用，只是说可以喝，没什么副作用。医生就同意让中医科给我熬汤药，但是坚决不允许我喝鲜猪血。我再求别人，谁也不肯帮我弄。咳，在这大城市，也确实很难弄到。”
“那你就先喝汤药吧？”我不知说什么好，怅然离开。
用鲜猪血治病，确实听起来荒唐，但这方子是他队长找来的，万一有用呢？
哪怕仅仅是江川觉得他有用，我也不应该浇灭病人好不容易燃起的这一点点希望之火。
04
奇迹
我终于帮江川弄来新鲜的猪血。
忽然有一天时间，班长在食堂找到我：“那个病号不用送中药了。”
“为什么？”
“那秘方不管用，这两天病情急转直下，昨天送去的就没喝下，今天还是没有。听说已转移到胸腔，喝水都困难，靠输液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看来奇迹到底没有出现。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病床旁围满了人，江川快不行的时候，说是想见我。
韦护士拉住我的衣袖，悄声叮嘱我别和江川握手，可我还是没办法拒绝他伸出来的手，没办法拒绝一个即将永远告别这个世界之人的乞求。
江川走了。
我不知不觉走出病区，走到我一次次给江川取新鲜猪血的肉联厂大门前。
丁香花开了，我的眼前却一片模糊。
《白丁香》中，那白茫茫的丁香花，似乎是在给江川送行，又似乎是在祭奠作品中小护士和小战士之间单纯又懵懂的情谊。
尘世总有告别，奇迹未必出现，但人间有爱，便已是最大的奇迹。
人生君说
“总有简单朴素的情谊，就像白丁香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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