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口袁影红

郝吉被确疹为肺癌，连续几次化疗，一头黑发脱落得厉害。老婆艾琼花总想瞒住，可郝吉心里明镜似的。为了让担任山河镇山河村支部书记的老婆少些担心，不太影响眼下的战疫工作，便一直装着不知情。病中的郝吉，保持他一贯的幽默。他瞅见琼花对着梳妆台边梳头边掉泪，忙把脸凑过去逗乐。他对着镜子摸着稀疏头发说：“帅就是帅，没办法，就是成了光头还是帅！”他咧着嘴笑，琼花也跟着笑，可镜中的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临近大年三十，郝吉的病情越发严重了。琼花也没有心思下厨，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炖鸡汤算是年夜饭上一道大菜。她用鸡汤泡饭喂了郝吉几口，就算是一家人一起吃了年夜饭。第二天一大早，郝吉用力睁开眼，看一旁掉泪的琼花，他挪了挪身子，没有爬起来。弱弱地说：“琼花，你扶我坐起来靠一会儿。”琼花忙扶起郝吉，用靠枕给抵住后背说：“我去打点水来给你洗漱，一会儿喝点小米粥吧。”“嗯，我刚做了个梦，阎王老子说不收我。男怕三六九，我年底三十三岁生日已过，今天是大年初一，已经过了那道坎，你就别担心了。现在，外面那个病毒人传人，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和阳阳有我老娘来照应，你就放心去忙吧！”郝吉知道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妻子，眼下国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让她待在家里照顾，也会猫抓心似地心不安。

郝吉幼年伤父，是母亲一人把他拉扯大。九年前他大学毕业后在山河镇中学任教，经同事介绍与艾琼花相识、相恋，后结婚生子郝阳。郝吉的母亲脸上整天挂着笑，她认为老天还是眷顾郝家，让郝吉娶回一个贤惠能干的媳妇，又给她添了个大头孙子。可现今，郝吉得了这不好的病，一天重似一天，她夜夜不眠，暗里以泪洗面。她烧香拜佛，天天给郝吉祈福。

艾琼花过年刚满三十岁，年纪尚轻的她心理压力尤其大。她沉思了一会儿，对郝吉说：“妈照顾你和阳阳是肯定的，这段时间我可能一点也帮不到家里的忙。冠状病毒传播得太快，村里要布置的事情的确不少，只是，你……

唉……！”“没事，我今天感觉要好一些。再说，支持我们家美女领导的工作，也算是我对社会做贡献呢！”郝吉语气微弱地说着俏皮话宽慰。琼花心头掠过一丝痛楚，苦涩地笑着说: “你哦，就会哄我开心！那我先去忙。”她挪开靠枕，将快支撑不住的郝吉重新放下躺着，便急匆匆地去村部召开紧急会议，布置新一轮的战疫工作任务。 “没啥说的，国难当头，就是考验我们基层党员干部的时候了。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在这关键时刻，希望同志们大家小家分得清，不仅自己带头做，还要教会家里人身边人怎样做。”琼花在会上做了简单的讲话，便带着一班人去挨户排查、发放宣传材料、村口登记、设卡劝返等工作。

接连一个星期，琼花都奔波忙碌在村庄里，直到很晚才回家。一天夜里，筋疲力尽的琼花悄悄贴着郝吉的身旁睡下，总想让自己的身子暖暖他日渐消瘦的身子。郝吉微微动了一下，用手摸到琼花的手，低声说:“琼花，你才回来？累了吧？疫情还有多久过去？我怕撑不过去几天了！你现在忙的我都不敢去死，现在要是走了，就是给你添乱，不识时务哦！”以往，郝吉的幽默，总是逗得琼花开心半天。可现在病成这样，还拿死活来开玩笑。琼花声音突然高了八度：“你就瞎扯，都什么时候了，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儿子才七岁，他不能没有父亲。你得为我们一家老小活着。”琼花被自己突然的大声也吓了一跳，她迅速压低嗓门：“你就是病着，躺着，也要给我活着。你活着，我心里头不空，在外面干事也踏实。你不能自私，什么也不顾，转身就走了。你现在要是走了，就是给家添乱，给村子添乱。”说完，琼花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郝吉声音更加微弱:“我知道，我不能添乱。我更舍不得离开你们，可是……”他不顾琼花打断他说话的手势，用力握了握琼花的手，“你听我说完，我怕以后没机会和你说了。你天天在外面忙，我真要是走了，我说得是假如……”琼花听到郝吉的嗓音有些哽咽。“你就打电话让殡仪馆派车子来拉走，直接烧了，把灰洒了了事。等疫情过去了，你要想留个念想，就去找块墓地给立个碑意思意思。现在人员不给聚集，村西头老歪叔家接媳妇的事还在你的面前摆着。还有张三李四家说不定这事那事的，你得带好这个头啊！答应我，这算是我能为你做得最后一件事了。”琼花心头一阵刺痛，“别说了，你会好的。”琼花再也忍不住，她抱住郝吉压低嗓音啜泣了好半天。她知道，郝吉今晚说的话最多，似乎是在交代后事。怕是回光返照吧！想到这里，琼花打了一个冷颤，她搂紧了郝吉，她知道能搂着他的日子不多了。天刚泛白，琼花想起郝吉昨夜地提醒。老歪叔定了这几天要办喜事儿，想劝他家特事特办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琼花一翻身下了床，径直去了村西头张老歪家。

几日后，郝吉被一辆殡仪馆的车子拉走了，琼花抱着痛哭的婆婆安慰，并交代让带好儿子阳阳居家不要出门，她戴上口罩也上了那辆车，她必须送郝吉最后一程，不能让郝吉太孤单。她抱着郝吉的遗像痛哭：“怎么也想不到啊，你走了，也要为我为村里做好最后一件事……”

作者简介

袁影红

袁影红 笔名水明月，安徽芜湖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芜湖诗词学会副会长、《芜湖诗词》微刊副主编、《月光诗苑》微刊主编。著有长篇小说《只有香如故》、三部报告文学集。诗集《红影》付梓中。诗歌发表《安徽文学》《中国文艺家》《中国诗》《山东诗歌》《大别山诗刊》《新安晚报》等报刊杂志并被收入多种选本。诗歌、散文偶获省级以上征文比赛优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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