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长篇历史小说《问道无常之降妖伏魔手》第二卷：大宗师
第三十五章 真人不语（下）
那块玉佩当然很值钱。那是郝大通没有出家的时候哥哥有一次回家探亲时送他的，听说是难得的羊脂玉。
哥哥既然送了，他自然就随身带着，没有觉得有多珍贵，也没有格外爱惜，只是随身带着。有时候随手摸到了，心里总是会一暖，尤其是独自走在求师问道的路上时，觉得那毕竟是自己在世间的一个牵挂。
现在呢，那乞丐随手把玉佩拿走了。拿走就拿走吧，好像也没有多么舍不得。
听乞丐的意思，他好像是已经把玉佩卖了，应该卖了不少钱吧？不然他不应该是那么兴高采烈的样子。
管他卖了多少呢！
郝大通只是微一转念，便觉出因玉佩价值而生的些许烦恼，于是就干脆不再去想。卖多也好，卖少也好，都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那个乞丐，当初因为那个玉佩生了多少欢喜，回来之后就又生了多少烦恼。
听着口袋里的银子发出来的响声，那乞丐在郝大通身边一直喋喋不休：“哎，那玉店的老板给了我五十两银子，你说是多了还是少了？你那块玉佩到底值多少钱？那老板会不会看我是个要饭的就骗我？我看没准儿，现在的人可势利眼了！啧啧，你肯定想不到他们是什么德性，我可是见识过了！一会儿说我是偷的，一会儿说我是骗的，可是俩眼睛盯着玉佩连眨都不带眨的，谁不知道那是好东西啊！都是识货的人呢！可是就这，居然只给我五十两银子！这都什么人呢！……”
郝大通任凭他自说自话，仍然只是静静地坐着，没理他。
“唉，看来你还真是个哑巴，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吭一声！好吧，那我就尽管对你说出来也好。那玉佩卖了五十两银子，我昨天买了些肉。哦，我虽然没有给你带回来，可是你总闻到我身上吃肉后留下的味儿了是吧？这，这应该也算你吃了吧，所以也算我没亏待你！”乞丐眼睛瞟向郝大通，给自己找理由。
那会儿他正慵懒地坐在洒满阳光的土坡上，肚子里有了油水，脸上也就像开了花一样，正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算着：“现在的肉可真贵，只那么一点儿就花了我一两银子！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照这样算下来，这五十两银子才够吃多少次肉的？哎，你说说，什么时候才能够顿顿有酒又有肉呢？”
郝大通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坐着。
乞丐自己说一会儿，乐一会儿，居然就在土坡上睡着了。
后来，那乞丐显然并没有像他所期待的那样，过上顿顿有酒有肉的日子。
有一天黄昏，正在打坐的郝大通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好像一只沉重的口袋坠落到地上一样“扑通”一声，然后一个哭腔就响了起来，原来还是那个乞丐。
只听他两只手使劲地拍打着地面，几乎是连吼带哭地叫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天哪，你是单单和我过不去吗？就不能让我过上几天好日子啊？我可没法活了啊！”
听到他这样哭天抹泪的，郝大通再有心不语也不能了，于是睁开眼睛，看向那乞丐，问道：“你怎么了？”
“啊？”听到郝大通突然说话，乞丐明显愣了一下：“你，你会说话啊？”
郝大通点了点头：“你怎么了，干嘛这么寻死觅活的？”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听郝大通这么一问，乞丐又回到了自己的伤心事上，不由继续大哭道：“银子，我卖玉佩的银子丢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不开眼，我只是到肉铺前面看了一眼的功夫，再一摸口袋，钱就没有了！天哪，还给不给好人活路了！？哎，那个鸡腿我光看了看，还没吃到嘴里呢！那油光，那香味，哎呀……”
看着乞丐此时那伤心欲绝的样子，郝大通突然笑了：“那玉佩本来也不是你的！”
“可是钱是我的呀！”乞丐说道。
这话一时竟让郝大通没法回答，他实在没兴趣和人去辩明，既然玉佩不是他的、钱当然也不是他的道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乞丐，轻声笑道：“丢了就丢了，说不定拿钱那人有急用呢！”
“他有急用，我也有急用啊！”乞丐急眉瞪眼地说道，“谁的钱不是拿来用的？我不信一个贼拿钱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哦？”郝大通微一颔首，又笑了，他不好直接说一个乞丐拿钱做的事就一定能好过贼。
“你急，那你就继续哭吧！”郝大通于是笑道。
听着那乞丐除了这事再没有什么大事了，只不过是钱没了着急而已，于是郝大通就又闭了眼睛继续打坐，不准备理他了。
“你看看你这人，虽然说是我把你的玉佩拿去卖了，可是我也没委屈了你不是？你好好想想，这几天你吃的什么，喝的什么？”那乞丐却一时心意难平，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现在钱丢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难道真喝西北风啊？”
“好风，好风！”郝大通在微风中轻轻地呼吸着，不由轻声说道。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太阳暖暖地照在桥洞下，不知道从哪儿流过几道细细的水流，在夕阳照耀下闪着金光。微风吹来，空气清新宜人。
“你，你这个人，简直是，简直是……”乞丐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正想要再发作一番，这时候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不由叹了口气：“唉，没钱，肚子偏偏还饿！现在和两天前没什么两样！你说没钱人家谁能给肉吃啊！唉，肉是吃不成了！”他一面哀叹着，一面扭身出了桥洞，去周围村子碰运气去了。
乞丐走远了，桥洞下面又安静了下来。
“外相不入，内相不出”，此种景象果然绝妙。
生死之外，于此静中所得景象，果然是之前从未领略过的。
与此相比，原来所有声音皆是呱噪。
郝大通坐在桥洞之中，静谧之境，不觉悠然神往。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哗啦，哗啦……”水响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郝大通睁开眼睛，一轮明月正挂在中天，眼前明晃晃的，地上也有一轮月亮，长长地晃动着月影。
地上居然也有月亮？
郝大通正在疑惑的时候，听到那阵水声来到身边，紧接着是乞丐的声音响了起来：“喂，你是真傻呀，这么大的水不知道上岸去吗？”
郝大通这才突然意识到水已经漫到了胸部，他连忙站了起来，看到月亮的影子仍然在前面的河水中一晃一晃的，和天上的月亮相互辉映，景象十分美丽。
“呵呵……”郝大通突然笑了起来，此时的心境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超脱，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舒泰。
“你是真傻呀！”乞丐像是叹息般地说道，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半张饼来，掰了一小半给郝大通：“给，吃吧，今天只有这个了。”
郝大通摆了摆手：“你吃吧，我不饿！”
“哎，你不用给我省，我习惯挨饿了！”乞丐倒是个好心人，仍然坚持把饼给郝大通，“倒是你，看你这样子以前肯定是富人家的公子哥儿，哪受过这种苦啊！别嫌不好，好歹吃点儿。说说，你是不是和家里闹别扭才跑出来的？明天天亮了赶紧回家吧，看你有那么好的玉佩家里肯定也不差，别在外面受这份罪了，回家好好享福才是真的！你再这样下去呀，我担心你恐怕不是发疯就会变傻！赶紧回家去吧，啊！”乞丐这时候很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
“哈哈哈……”郝大通听了乞丐的话更是大笑起来。
“你，你别这么笑，怪瘆人的！”乞丐说着，两只眼睛狐疑地看着郝大通，生怕他有什么疯狂举动自己好赶紧跑。
郝大通站直了身体，仍然大笑着，笑着笑着他突然对天空一拱手，扬声说道：“师父，通了！郝大通我今天终于算是通了！”虽然是笑着，眼泪却又在眼睛里打转。
乞丐惶恐地在一旁站着，看着郝大通颇为怪异的举动，看了许久，终于又问道：“你，你没事吧？”
“没事。”郝大通扭过头来看着乞丐，笑道：“你想不想学喝西北风管饱的法子？”
乞丐的手又是一抖，赶紧又走得远了一些，找块干净石头坐了下来，一边狠狠地吃着饼一边说道：“还说你没疯，没疯还说这样的疯话！”
“我是想教你吐纳之法！”郝大通十分无奈地说道：“这是道家养生之法，你学会了这个法子，几天不吃饭都有精神的。”
“真有这法子？你不是在骗我？”乞丐看着郝大通说话的神态十分正常，于是半信半疑地问道。
郝大通没有回答，只是又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边做着一边把呼吸之法的要点说了一遍：“这个法子虽然听着简单，但是每天坚持做的效果却十分明显，能够强身健体，益智宁神。练习时间长了以后，是可以不饥不渴的。”
那乞丐听郝大通说得认真，不由就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深吸缓呼地练了起来，练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好像还不错。”
郝大通看乞丐练习呼吸之法像模像样，于是笑着鼓励了几句，站起身来向岸上走去。
“喂，你去哪儿？”乞丐练了一会儿，看着郝大通越走越远，突然有些舍不得，连忙站起来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回宁海去。”郝大通说道，一边对着乞丐挥了挥手。
（未完待续，欢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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