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河不休(前传)

镇中心小学是前两年才兴建的新校。教室、办公室、操场、厕所、传达室等设施齐全。目前共一到五年级，十个班；十三位老师，一名对革命有过贡献的老同志在传达室工作。前校长因为考试成绩太差、综合考核不及格被调离了教育战线。

周小玫到镇教办报到时，刚好秦主任从县里开会回来。秦主任向她介绍完基本情况后，带她一起来到了学校。
看得出来，13位老师对周小玫的到来是由衷的欢迎！她们听说过她轮训学校考试第一名的光辉战绩。要知道，第一批参加轮训人员本身都是选拔的尖子参加的，能拿下第一，水平自然是令人信服的。
亲眼见到周小玫以后，对她知性的气质、优雅的谈吐更感到惊奇并为之折服。
欢迎会最后秦主任勉励大家要服从新校长的安排，配合工作；周小玫也表态一定会在镇教办的领导下，与老师们一道，把学校工作搞上去。
简短的欢迎会，热烈而融洽。送走了秦主任，周小玫又和几位老师坐了一会。
传达室老同志按时敲响了上课铃，老师们陆续走进了教室，周小玫沿着走廊，在每个班窗外驻足看了看。看到孩子们一张张天真的笑脸，第一天上班的紧张与忐忑慢慢消失了。
学校离娘家不远。去县城之前，妈妈就帮她收拾好了房间。
在娘家吃完午饭，她给每位老师买了一本笔记本，给传达室老师傅买了两包烟。到一个新地方工作，还是空降的领导，与同事搞好关系无疑是最重要的。
同样是到新部门工作的阳素英也非常的忙碌。她给李部长提交了一份巡回指导，在“一听一讲”中提高教学水平的工作计划，得到了领导们的一致肯定。她提出，她将带着小组成员，依次在全县小学开展调研指导工作。到了以后，先听所在学校老师怎么讲课，再由她或小组成员上台讲，让老师们听一听她们是怎么讲课的；然后再找出差距、总结提炼，改进教学方法，提高教学水平。这无疑是一个很具有操作性、简单可行的好思路好办法。
雷江河的工作就没周小玫、阳素英这么顺遂了。
他和刘书记最近两个月没少被地区批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整风及社教运动推进铺开力度不够；这一点上已经是多次挨批；二是，在粮食产量数据上过于保守，增产增收上报数据全地区倒数第一，还不到武亚凤县的三分之一；三是对大办钢铁政策软拖硬抗，没有制定出出钢指标。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病了，他们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刘书记尿血了，躺在了医院里；雷江河也每天发着低烧，脸色蜡黄，嘴角全是泡。
晚上，刘书记在病房里主持召开了常委会。
大多数常委认为还是要坚持之前做法，但王厚坤等两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雷江河再次重复了以前的观点。他强调：难道一定要打倒或处理一批人才是两个运动做得好的指标？用教育手段清除大家的右派思想，也是与中央政策保持一致的一种工作方法，尤其是在右派现象表现并不突出的地方；
关于产量问题，如果产粮大县不实事求是反馈上报数据，就会误导上级部门合理的制定工农业生产规划，甚至有可能加大加重我县公粮任务及粮食入库指标，后果不堪设想。他提醒在座的同志们一定要走一步看三步；
关于炼钢问题，他指出：我们就是农业大县，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要为国家提供更多的商品粮。一没有炼钢设备；二没有炼钢的煤炭；三没有铁矿石。根本不具备炼钢的条件。钢从何炼起？
王厚坤打断雷江河的话，说木材也可以炼钢，废铁也可以炼钢。
雷江河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刘书记。“我们县老百姓除了做饭的锅，哪来的废铁呢？”
王厚坤嘟嘟嚷嚷道：思想问题解决了，困难总比办法多嘛。
雷江河再也控制不住，他重重的把手里的笔记本摔在了刘书记的病床上，大声说道：你的思想觉悟高，你提办法，我们来执行。
王厚坤呆住了，没再说话。
刘书记示意雷江河坐了下来。看着憔悴的雷江河，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三项工作的工作计划，以前都是常委会讨论通过的，受到了批评，我和江河同志责任最大。大家继续讨论，也谈不出个结果，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几个人怏怏离开了病房。雷江河嘱咐刘书记保重身体，正要抬脚离开，刘书记招呼他坐了下来。
“江河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了！身体吃得消吗？”刘书记关心地问道。
雷江河摇了摇头：身体还扛得住，是这！他边说边指了指头。
刘书记语重心长地说：江河，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家建设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我们在基层工作，脑子还是要清醒，我们就是党联系群众的桥梁，我们要当好这个桥梁，上传下达不是一个简单的传声筒，上面的政策我们要结合我们县的实际执行；群众的意见我们也要如实向上反馈。这是共产党员的责任。
雷江河坚定地点了点头。
刘书记接着说：我的考虑和安排是，明天我去趟省里，对外说是检查身体，实际上是找省里老领导摸摸底；你呢，带上秘书，去邻县走一走，看一看，看人家在怎么干？你觉得呢？
“这也是个办法。我同意。”
“那你就去武亚凤那边，一来夫妻团聚下；二来可能了解情况也方便些”。
雷江河想了想，也行，正好和武亚凤谈谈婚姻方面的事情。他回答道：可以。我等下就通知李秘书准备下。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
离开了刘书记的病房，雷江河感到自己的脚步格外的沉重。此时此刻，他想起了周小玫，如果他在县城，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无所顾忌地找到她，躺在她的怀里。
他只想在她的怀里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