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野蔷薇美诗五首：蔷薇性野难拘束，却过邻家屋上红

蔷薇五首：野蔷薇喜没人到，雪白小花开一庭

说起蔷薇，大家都知道，是那种藤蔓上带刺，开出绚烂花幕的藤本花卉。常常用在园林中的石廊，围墙边，晚春初夏开花，花朵簇生，娇美可爱，以红或者粉红粉紫为主。尤其是盛花期，绚烂一片。因为常见，所以并不把它作为名花。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月季，还有当代的一些玫瑰，比如情人节的切花红玫瑰，实际是从蔷薇人工培植而来。

中国是蔷薇的原产地，大江南北，山林野外，时常可以看到野蔷薇，单瓣，花色粉红或者粉紫，香气浓烈，以灌木藤蔓状，丛生在沟渠山涧边。

《神农本草》，将这种天然的红色的果实称为营实，“味酸，温。主痈疽恶创，结肉跌筋，败创，热气，阴蚀不疗，利关节。一名墙薇，一名墙麻，一名牛棘。生川谷。”以《神农本草》的下限成书年代，是在东汉时期，集结上古到汉朝的草药利用经验，证明先秦中国人就利用和种植蔷薇。因为墙，是有人类聚居的生活场所，墙边生长的蔷薇，一部分可能是天然的蔷薇种子落地攀爬而成，另外一方面，也可能是人们的种植。因为蔷，在先秦古代，还指的是存放粮食的封闭型的仓库。而保护仓库最好的天然草本，当然是带刺的藤蔓植物，事半功倍。那么为什么叫做“营实”呢？营，是四方回环的建筑，又表示一种萦绕和繁茂。很可能蔷薇最早的名字，就叫营。李时珍说，蔷薇的果实一枝多果，像天上的营星繁茂下垂。这都可以表达蔷薇给人的感觉，无论花叶果，就是繁茂。

说起蔷薇的古代土称“牛棘”，也很好解释，牛爱吃蔷薇的嫩叶，实际人也一样。童年乡野的乐趣，就是采集一把野蔷薇的嫩茎，清甜多汁。

南北朝时代，贵族园林多引种蔷薇，最开始是将山野的草本草药汇聚一园，备四时的疗病和养生。但是蔷薇的实用功能也天然存在，给院墙作天然的防盗防护，给池水边安上天然的栅栏，避免水边失足。但是也因此，发现了蔷薇花特殊的盛美，花朵繁茂，香气宜人，妆点晚春春色，明丽繁美。而蔷薇生命力极其强悍，插枝可活，孽生迅速，且极其容易嫁接，产生新的花色和品种。

“当户种蔷薇，枝叶太葳蕤。

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

春闺不能静，开匣理明妃。

曲池浮采采，斜岸列依依。

或闻好音度，时见衔泥归。

且对清酤湛，其馀任是非。”南梁 · 柳恽《咏蔷薇诗 》

当然这首南梁时期的诗里的蔷薇，可能已经经过了人工的培育和选择，是种植在门庭的墙边，庭院中的水池边和岸上的。

这么大规模种植蔷薇，只能证明主人是真的喜欢蔷薇。

蔷薇花有一个特点，就是要气候温暖，而且多水，所以晚春的清明谷雨时节，以及早夏的阳光雨水，最适合蔷薇花的盛放。

显然，这园林里到处盛开的蔷薇，给了诗人好心情。

蔷薇红花绿叶，花叶繁茂，且蔷薇花花柄柔韧，花开时节，每有风都像在摇曳舒展，香气氤氲缭乱，给人无法形容的盛春热闹感。

而这样美好的花开和花香，也影响了闺阁中的女子，她们打开梳妆台，要和蔷薇比美。

这里巧用了王昭君的典故，因为王昭君叫做王蔷，焉知不是她的家乡秭归，到处盛开蔷薇，而父母给起的芳名？

在这样繁茂的蔷薇花中，诗人说了一句，我就对花喝酒，完全沉浸在蔷薇花海里，忘记了世上的是非，蔷薇这种给人视觉的占满感，当然诗人有理由说，哦，其耐蔷薇何。

那么我为什么写野蔷薇，却要将这首诗列为第一首呢？

因为，这是最早的写种植蔷薇的诗，而且以当时的花卉培养技术，我个人认为，这时候的蔷薇，比之后世的人工蔷薇，可能更接近野蔷薇。

因为野蔷薇单瓣，且花开大，花香浓烈，更容易无风自落。

“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

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盛唐 · 李白《忆东山二首 其一 》

实际上，蔷薇一直二元化，一方面是城市园林和都市审美推动了蔷薇花的人工培植。

另外一方面，在山林，在野外，仍旧有着野生蔷薇的大量存在。

在唐朝，蔷薇花的城市种植和审美可谓空前。贵族园林，往往打造巨大的蔷薇花架和花墙，品种和花色也非常富丽。出现了重瓣蔷薇，黄蔷薇。

中唐贾岛有感裴度大肆修建兴化园林，种植蔷薇，写了一首嘲讽诗，“破却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种蔷薇，蔷薇花落秋风起，满庭荆棘君自知。”这说明在中唐时期，蔷薇花的欣赏是达到一个峰值的，拆迁千户平民打造蔷薇花园，可以想得到蔷薇花的品种和数量一定繁多。而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是有经济驱动的。旅游经济，也是经济，也是政绩。

不过看惯了人工种植的蔷薇花，我还是喜欢李白的审美、

因为他笔下的蔷薇花，恰恰是山野自然的野蔷薇，生长在山道边，自开自落。

是年李白虽有翰林的美名，周旋在皇家盛宴当中，但是终日只是承平的闲臣，并不受唐玄宗真正的重用。宫廷牡丹富丽，宫廷倾轧也激烈。宫廷当然也有蔷薇花，绚烂如锦，娇俏动人，但是李白，终于无望而厌倦。

我没有回到山林久矣，那里山地的蔷薇自开自落，错过了多少年它们的野趣和美好啊。

我习惯了山林的自在，能像白云一样随心游走，能就着月光，随意走到满是月光的人家啊。

山野的蔷薇，自然没有人工培育的蔷薇花那么锦绣，但是春风野夜，随处花香，脚边蓬勃，那是比城市里的花来得舒展天然啊。

他爱的蔷薇花，不是城市里人工培植成的锦帐富丽，是山道边的蔷薇，是山洞口随意垂悬下来的蔷薇花条，是山居攀援窗户的蔷薇，有山野气，有生活气。

“移根易地莫憔悴，野外庭前一种春。

少府无妻春寂寞，花开将尔当夫人。”唐 · 白居易《戏题新栽蔷薇》

白居易34岁在西安周至县当县尉，不过白居易也是奇葩，考中进士多年，居然还没有结婚。这在唐朝实在是不寻常。因为进士就是为长安的达官显贵以及富豪专门留下的快婿人选，白居易能够在如此状态下，依然不婚，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早已经和少年时代的青梅竹马的邻居湘灵定下终生，只是苦于母亲大人的不许，他以不婚作为抗争。

白居易还保留着淳朴的少年时代的热爱，热爱土地，植物，每到一处，都会想办法移植花木。

当然这次，他是被山野的野蔷薇所吸引。这种天然的野蔷薇，让他回到童年和少年，回到了和湘灵共处的纯真岁月。

所以他哇下这本蔷薇，移植到官舍里，这样日日都可以看见。

蔷薇啊蔷薇，我从遥远的山野将你带回，你千万不要水土不服而憔悴。

山野有春天，庭院同样也有春天哦。

我自己没有妻子，这个春天何等寂寞，我培育你开花成长，花开了，我就把你当作我的夫人，日日陪伴好不好？

白居易对于山野植物有着特殊的钟爱，长安的蔷薇，他不仅见过，也在蔷薇花架下写诗，酬唱，但是只有这本野外的蔷薇，真正进入了他的内心。

因为他想到的就是天真淳朴的湘灵。那田野家的女子，灵动，淳朴，笑意天然，是他真正的心的归属。

“拆了千秋院宇空，无人杨柳自春风。

蔷薇性野难拘束，却过邻家屋上红。”南宋 · 赵与滂《花院 》

蔷薇是藤蔓，无论是野生还是人工种植的，这种藤蔓的延展性，一直都是蔷薇花的特点。

在城市，人们种植蔷薇，就是利用它攀爬的特性，设置花架，有顶层的走廊，或者院墙，供它生长。但是作为观赏的蔷薇，也要时时修剪，防止它恣意生长。

这种特性，在这里用了一个野字，我觉得非常贴切。

清明寒食之后，阳光日渐亮烈，女孩子已经不适合在户外暴晒游玩，所以那些秋千架就已经拆了，女孩子回归阁楼室内。

庭院在阳光下，绿草疯长，杨柳摇曳，看起来寂静得很，仿佛这里并没有人居住。

但是这样深深庭院，却有蔷薇花匍匐在人家的屋顶，两三天晴雨，它已经爬到了邻居家的屋檐上，开出了靓丽的红花，仿佛少女之眼，在屋顶上眺望远方，又仿佛在窥看别家烟火。

这虽然是一棵庭院里的蔷薇，却有着远方的心。

仿佛是被困在阁楼中女孩子的心梦和愿望，天然要去找诗和远方。

蔷薇就是这样的野意和浪漫啊。

这首诗很有时代之眼的作用。宋朝男尊女卑，对于女子的限制良多，但是这是违反自然和天性的。愿望每个女子，都能大方在阳光之下，展现自己的青春和梦想。

“春归未归雨复晴，竹西窗户风泠泠。

野蔷薇喜没人到，雪白小花开一庭。”清 · 袁枚《偶题》

这首诗是一首眷念故园的作品。

晚春说要回去，春天快过完了，又逢着时雨时晴，所以依然没有回去。

我能够想到的是，那靠近竹林的西窗，可能窗户一直都没有修缮，此时一定会有风雨洒进去。

我是多么渴望回到那竹绿的小窗户下。

听说，我那庭院就没有人居住，路过的人，告诉我，那庭院中开满了白色的蔷薇花。

我回不去，那里成为了野蔷薇的家园，替我安静守着，留下满院的芬芳。

这首诗可以和李白的蔷薇几度花照应着看。

野蔷薇，代表着最淳朴的田园和山居生活。身不能往，而那种故乡山野的味道，却让魂梦翩然。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