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奇峰：总把事情想复杂，是你对复杂有需要

编者按：本文基于曾奇峰老师往期直播内容整理，为方便用户阅读，保留了曾老师回复的大部分内容，文字整理为Stella。 如果您有任何问题想提问，欢迎文末留言！

做事情之前，潜意识中总觉得很复杂，然后拖延或者穷思极虑。最后发现并不复杂。这种情况的动力学解释是什么？

曾奇峰：给两个解释。

第一个解释，这是在投射你内心复杂，或是你想自己设置与成功有关系的障碍。

你不想让自己立即得到成功的快乐和好处，所以你在脑子里，不断地把一件事情复杂化。这件事本身不复杂，而是你把它想复杂了。

我想到另外一个例子，跟这个没什么关系，但是相同的思考方式。

有个来访者告诉我，他们单位人际关系特别复杂。

我想了一下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在单位的人际关系中，对他人有过于复杂的需要，所以你觉得人际关系复杂。

如果你对同事没有太复杂的需要的话，那你上班就很简单，就是干活赚钱。

你觉得单位的人际关系复杂，可能是你向单位的人，尤其是领导，投射了口欲期的情感依赖。在象征层面上，你可能觉得，他们除了给你发钱之外，还应该给你发点奶喝。

还有肛欲期的控制。你觉得在单位他们应该听你的，而你又不是一个官，所以你就觉得复杂。

还有俄狄浦斯期的原因。你觉得同事之间应该相亲相爱，如果没有，就会让你觉得复杂。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也可以说，你对这事情投射了太多复杂的需要。

比如，你想通过这件事一举成名、一鸣惊人；你想通过把这个事情搞成，之后搞别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还有前面说的俄期冲突，你不想让自己随随便便成功。

有个歌词真的有点害人啊，“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但是事实上，就是受不受得了嘛。有人就是会觉得，我就是随随便便就成功了，我没觉得我多么努力，吃了多少亏。

我们的文化好像一定要把成功跟巨大的吃苦耐劳联系起来。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成功的路也可以非常愉快，艰难而愉快，这种情况完全是有可能的。

我以前办中德心理院的时候，条件也非常艰苦。但是我真的没觉得当时有多难，有多吃亏。那时候年轻，就不觉得那是事儿。

有时候我们真的是被别人暗示出来的。好像我们做了一件事，别人就跟你说：辛苦了。如果我不觉得辛苦，好像就对不起别人的辛苦了。这显然也是一种人格不独立，容易被人影响的状态。

我们没有看待事情的本身，而是投射了我们内心的复杂，这是第一个解释的总结归纳。

第二个解释可能是习得性的。

我跟中国老头打交道，也跟国外老头打交道，我觉得他们真的有很大区别。

如果我跟中国老头说“我要干些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经常是以一副老江湖的深沉，告诉我说，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事情你要考虑得复杂一点。

结果，就跟提问的这位朋友体验到的一样，结果我干起来没那么复杂，这就让我觉得他们可能想多了。或者说，他们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老江湖的优越感，故意吓唬年轻人。或者是，他们害怕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以后，显得很幼稚。

复杂和简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以事情的本来面目去来看它。

但是德国老头真的不一样。我跟他说什么事情，他经常会说，我支持你，他不会显得他很高明，说这个事情你要想得复杂一点。

把事情想得复杂，有可能是一种智慧、是一种战略欺骗。你要表演给那些总是批评你，没有把事情想得足够全面的人。

面对坏情绪，接受比忍受更健康么？

曾奇峰：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接受或克制。我们想办法寻求第三选择，更高级别的选择。

我先从接纳的角度来说一下。

我们需要看见自己的情绪。对于某些情绪，当我们不是以看见的方式来对待它，而是把它直接压抑进去的话，它一定会在潜意识里搞鬼。

它就会变成各种各样的症状，或者变成一些莫名其妙的欲望。我们当然应该满足自己的欲望，但是有些奇怪的欲望，比如动不动想杀人，这是已经变形的欲望了。

我们越是能够接纳自己的各种各样的情感，包括负面情感，我们的欲望就越接近正常。

在精神分析里，我觉得有两个最高级别的东西：

一个是人之常情。当一个人告诉我，他有点嫉妒隔壁的人买了一辆车，或者是，我嫉妒别人有比我多得多的粉丝，这个嫉妒不是问题。因为这符合我们所说的，人之常情的判断。

一个完全没有嫉妒的人，他已经不是人了。当我们跟一个人打交道的时候，我们需要看看他的情绪，是不是在人之常情里。如果超过了，那就需要精神分析的帮助。

同样的，不良情绪也是一样的。我们要用“人之常情”来套一套。

我的不良情绪是不是在人之常情的标准里，如果超过了，我就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把它搞到潜意识里。还有一种，是把情绪发泄出去。

但发泄情绪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办法。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体验，当很爽地发泄了某个情绪之后，一定伴随着深沉的内疚感，后悔自己那样做了，这样就会形成恶性循环。

关于克制。有一个精神分析非常在乎的东西是，我们不太管过去怎么样，我们更在意你希望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就叫做“让自己过上被理想引领的生活，而不是被过去限定的生活。”这是精神分析的目标。

我们对那些有情绪就要发泄出来的人，会问这样的问题：你看到那个在发泄情绪的你，那是理想中的你自己吗？

他说不是。他恨不得把那个自己打一顿。这就表示，一个人发脾气的时候真的不美，也不优雅。

同样的，你喜欢有情绪的时候，克制的那个自己吗？

这就开始有不同的回答了。有的人说不，我不喜欢自己忍声吞气的样子。但我很喜欢淡定的、从容的、没有受内伤地克制情绪的自己。

我相信很多人也会喜欢把自己的情绪掌控得很好，能够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发脾气，什么情况下不可以发脾气的自己。

所以，对自己的情绪的节制，我们不用“克制”，用“节制”这个词。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弱小，反而意味着我们非常强大。

精神分析提供了另外一个跟接纳和克制不一样的思路，是去理解我的情绪：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情绪？

这个过程的智力水平就提高了。既不是单纯地接纳或者看见，也不是单纯地克制，而是去理解。从专业层面上说，当我有情绪要发泄的时候，实际上是处在情绪不完整的状态。

情绪是有一个公式的。情绪=某一种感觉（多半是糟糕的感觉）+ 认知。

情绪一定伴有认知。当我们看到一个人在歇斯底里的时候，他处在情绪的认知缺损状态。而搞精神分析的人，就是让他在有情绪的同时有认知，这时他就不会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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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Stella 插图 | 《甄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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