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一过,春意渐浓,淳安冬闲田终于到了忙季。3月11日,我踏上了前往孙家畈村冬闲田采收蔬菜的路途,这是我们与冬闲田相约的第二个春天。
雨后田野,和泥土“打硬仗”
晚上6点多,城乡大巴开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了淳安县孙家畈村。记忆里的孙家畈,还是一片冬霜覆盖的田野,现如今,满是被春雨洗刷过的绿意。
下过雨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青涩气息,我想,“冬闲田”里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我就到了菜地。站在地头,放眼望去,整个孙家畈村被大雾笼罩着,雾气犹如丝带绕在山腰间,日头缓缓攀上山峰,橘黄色光芒散落整片田地,菜叶也变得金灿灿。远处,两三个农户沿着田埂走来,约莫60来岁的样子。他们从背篓里拿出镰刀,有序地收割起地里的苏州青。“我们的青菜从来不打药,纯天然的味道。”收菜阿姨说完叹了一口气,“可惜最近下了几场雨,青菜根部和外层叶子都沾了很多泥土,就这么掰了扔掉太浪费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重复一遍要求——市场需要叶面干净的蔬菜。阿姨仍觉可惜,又问我能不能放低一些要求,我摇了摇头对她说,“阿姨,我们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适应市场需求,如果市场不认可,浪费的就不止是外层的菜叶子了。我知道扔掉这些菜叶子有些可惜,但换个思路想,我们从源头为消费者省去麻烦、把控质量,那他们买得放心,大家才有机会卖更多菜呀。”
大自然的馈赠来之不易,农民在日复一日的辛勤耕耘中养成了朴素的价值观,我深深理解他们的“舍不得”,也正因如此,更希望尽我所能帮助他们有更多收成。
行动的力量总是大过言语安慰,我决定加入这场“去泥污”的战斗,身体力行和农户们一起处理沾有泥污的蔬菜。田垄上走过几个回合,农户们逐渐相信我,愿意接受要求,偶尔还会和我打趣闲聊。
时间飞快流过,双手慢慢沾满泥土,收菜现场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下午3点,我们一起把一筐筐新鲜又干净的苏州青装上货车,司机师傅按下喇叭示意即将驶离,一场小小的交接仪式在天黑前落幕。
春天,有关乡村的梦想在发芽
第二天,我转场到了隔壁的姜家畈村。
收菜的时候,有一个姓方的阿姨特别热情,主动和我拉起家常。“我喜欢在地里干活,从村里开始种菜到现在收菜,我几乎每天都在。有时候我儿子跑来喊我回家歇着,我也不愿意。”提到种菜,方阿姨一脸骄傲。
方阿姨不知道这片地是“冬闲田”项目,也不知道这些菜能带来多少收益,她只想“坚持做这件事”。后来我才知道,方阿姨是姜家畈村支书的母亲,今年已经74岁。
“为什么坚持来这里收菜呀?”我好奇地问方阿姨。
“年轻人都不愿意干农活儿,有行动力的人也都去山上采茶叶,赚得比收菜多多了。但我要来,我总要支持儿子的工作的,也要以身作则,不能放弃这片地。”方阿姨坚定地回答。
为了保障青菜到仓质量,青菜装筐后还要用水枪冲洗一遍菜叶上的残留泥土。这项工作看似简单,实际上并不轻松,藏在表层菜叶之下的泥土需要人工手动清洗,我才冲洗半小时便已腰酸背痛。方阿姨见我忙完累得不轻,热络地邀请我跟她回家吃午饭,我欣然答应。我们走在乡间小路上,春风迎面吹来,心里暖融融的、甜滋滋的。
方阿姨到家支起一个烤炉,把昨天特意给我做好的“玉米粿”放在烤炉上加热。吃粿间隙,方阿姨说,“多亏明康汇来了,种菜收菜也能拿到稳定的收入。我年纪大了,一个月累计算下来还能赚到2000多块呢。”看见方阿姨满脸笑容,我也很开心。
农民留守田野的原因有很多,有人只是想有事可忙,有人习惯了一辈子种地,还有人需要这一份收入保障基础生活……每年春天到来时,不管为了什么,他们都会如约相聚在这里,迎接同一场春忙。想到这里,我便觉得身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不论是在孙家畈村还是姜家畈村,田地里忙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种地可以保障老人的晚年生活吗?农村还有机会留住年轻人吗?我忍不住思考这些问题,也想到了当初牵引我投身农业行业的动因——做有深远意义的事。
农民老龄化不能成为农业发展的掣肘,乡村也不能成为只有老人居住的空巢,而为了让乡村焕发生命力,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我们选择踏上乡村振兴之路。也许,我们的力量还很微弱,但我们坚信,一直做“难而正确”的事,就会带来变化。
我们期待有一天,农村老人种的菜走进千家万户,他们不会再无奈地说,“我们干着最没价值又最累的活儿”;我们也期待有一天,年轻人带着技术和见识重返乡村,为更多冬闲田甚至撂荒耕地发挥作用,勇敢地挑起乡村振兴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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