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女神” 雅典娜：以一种不破坏贞洁的方式产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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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郑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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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娜的诞生，具有黑色幽默的意味：

宙斯头痛欲裂，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拿出斧子来帮前者缓解疼痛，然后就蹦出个雅典娜。这个女孩跳出来时，戴着头盔，穿着铠甲。

也有不同版本的补充说法。那就是宙斯得知他的妻子提坦女神墨提斯所生的第一个孩子将推翻他，所以就哄骗墨提斯变成极小的样子，然后将之吞了下去。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雅典娜从自己父亲的头颅里跳出来时，会马上吼叫。

这个故事还埋下了一个引子，那就是赫菲斯托斯之后被自己的妻子、美神阿芙洛狄忒拒绝后，正好碰到了雅典娜，试图强行与之发生关系，虽然被拒绝，却设法喷射在了雅典娜的腿上。雅典娜用羊毛厌恶地从自己腿上擦去赫菲斯托斯的“作品”，并将之掷在地上，结果就产生了厄里克托尼奥斯。

雅典娜拒绝赫菲斯托斯的追求

厄里克托尼奥斯作为希腊诸神与凡人之间的英雄，成为雅典国王，后来甚至敢于抵抗海神波塞冬。

1. 雅典娜代表女性主义，还是男性主义？

今天，人们说起的雅典娜，是女战士形象，恰好契合了女性主义的要求，还代表着正义、智慧和艺术。在雅典，祭祀雅典娜的帕特农神庙成为了最著名的地标。

雅典娜被列为古希腊女神，第一，在考古学、人类学意义上，这其实与古希腊之前，近东地区流传着的女战神传说有关。

第二，如前面所提到的，古希腊神话谱系中，雅典娜出身高贵（宙斯之女），而且是处女女神，以一种比较奇异而不破坏贞洁的方式产下了古雅典的英雄厄里克托尼奥斯。所以，赫菲斯托斯和雅典娜被并列为雅典、希腊的保护神。

第三，雅典娜展示出女性性别，技能、神通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这既是对真实历史上希腊地区、近东地区曾经经历过的母系氏族社会体系的追认，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女神成为了战争、和平的主宰者。甚至可以说，雅典娜被认为是宙斯统治秩序最不可缺少的一环。

为什么雅典娜的诞生，会以一种无中生有的方式，从父亲的头颅里跳出来？而且，虽然一些版本的故事中会宣称雅典娜的母亲是墨提斯，但是从其诞生方式来看，雅典娜与墨提斯的关联未必是清晰的。

英国著名古典学学者、罗汉普顿大学古典学教授苏珊·迪西在其所著的《雅典娜》（古代世界的诸神与英雄）一书中指出，雅典娜的诞生是性别角色短暂混合的产物——宙斯变得女性化，代替自己妻子生育孩子，而赫菲斯托斯则扮演了助产士。

雅典娜的女性外表背后，有着非女性的内核，她“甚至没有在子宫的黑暗中受过养育”。古希腊神话自始至终将之塑造为一个处女神，换言之，守贞才是雅典娜带有魔法的关键。这当然是强烈的大男子主义观念的折射。从这个意义上讲，当代西方社会的一些女性主义者将雅典娜选为代言神，是有问题的。

《雅典娜》书中直言不讳地指出，雅典娜的形象塑造出坚强女性的典范，但这个神本质上是男权制度的保护神和父权制之友。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虽然现代女性主义者膜拜雅典娜，但是神话中的女性但凡与雅典娜接触就会遭遇不幸：纺织工阿拉克涅惨遭雅典娜嫉妒，而变为蜘蛛；另一位技艺娴熟的女性穆尔美克斯，则被变成了蚂蚁；至于美杜莎则是因为与波塞冬在雅典娜的神庙中发生关系，结果被雅典娜变得极其丑陋。

2. 古希腊人为何膜拜雅典娜？

雅典众神中，大抵每个神的业务范围都有不同，雅典娜却似乎是个例外——她与她的父亲宙斯一样全能，专精的业务领域则与波塞冬等其他神存在交叉。

《雅典娜》书中指出，雅典娜与波塞冬都被认为是海洋之神，区别在于后者代表原始力量，而前者则是智慧的代表。这意味着海洋特性，以及人类文明驯服海洋的最大依仗。

雅典娜还是工匠神，赫菲斯托斯也是，但雅典娜自己显然更擅长于纺织（这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在她面临赫菲斯托斯猥亵时，手上有羊毛可以擦拭污物），也协助制造了特洛伊木马，还是陶工之神。赫菲斯托斯则主要与金属加工有关。这当然是古希腊文明，以及在之前近东文明社会分工的一种反映。

雅典娜是战斗之神，我们知道古希腊神话传说中还有个战神阿瑞斯（阿芙洛狄忒的情人）。书中指出，雅典娜更具理性和智慧，而阿瑞斯则是野蛮强力的代名词。

值得注意的是，西方社会从古希腊神话、文化观念上取得的一个重要隐喻就是，雅典娜作为最受憧憬的古希腊神、古希腊文明乃至西方文明的保护者，就因为她擅长航海技术、马术、手工艺和战争，而且聪明、有怜悯心，是创造力和秩序的维护者——所以，从古希腊到古罗马，再到近代以来的西欧和北美，自认为是雅典娜的化身，频频发动战争，但是仍可以自居为和平爱好者、秩序维护者；更重要的是，雅典娜化身意味着科学、技术、知识的创造，都是西方特产。

甚至而言，在雅典娜专精的三大领域，对应重合的神，都带有极其明显的贬义，这为古希腊人解释战争失利、文明竞争落后提供了理据和道德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