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了不起的女人，想成为自己的码头

文｜未盈‍‍‍‍‍‍‍‍‍‍‍‍

国际劳动妇女节，首先祝每一位女士节日快乐。

值此广大女性同胞庆祝之余，我们来聊聊创作中的女性力量。

《我的天才女友》作者埃莱娜·费兰特曾说过一句话：“我们女性，都需要去构建自己的一个体系，一个让我们骄傲的体系，可以让我们对自己进行定义，让我们突破传统——也就是千百年来男人看待、讲述、评价我们，把我们分类的方式。”

这个由女性建立起来的体系，无疑是对父权体系的一场挑战和革命。女人们不再做沉默的大多数，而是肆意大胆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大到轰轰烈烈的me too运动，小到拒绝卫生巾耻辱的举动。

现实生活的源泉反哺了影视题材的创作，不仅有更多的女性创作者登上舞台自由表达，也有更多的作品体现了女性觉醒和平权意识。观众从对男性凝视的习以为常，到对“直男癌”视角的反感，时代的审美变得更加多元化，这也对创作者笔下的女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女性可以不只是女神、荡妇、贤妻良母和疯女人，她可以是野心勃勃的妈妈，可以是被家暴的精英女性，可以是复仇的女教师，也可以是毫无事业心的平凡女孩。她可以是每一个真实的女性个体，表达着我们的平凡、困境、痛苦与超越。

在“女性”这个词越发进入创作者的视野以来，我们的女性主义进步了多少？我们是在前进的台阶上，还是倒退回到了原点？

有新意，但没后劲‍‍‍‍‍‍‍‍‍‍

近三年来，国产影视剧中塑造的女性角色很有意思，一方面在撕掉社会的刻板标签，另一方面又好像在固化刻板印象。女性主义就像万金油，被很多创作团队拿来当作宣传符号，但落实到剧作上，人物的完整度和现实感都备受观众诟病。

典型的案例如2021年上映的《我的姐姐》，这部被观众评为半部好戏的电影，探讨了极戳国民痛点的重男轻女现象：父母突然车祸去世，姐姐在照顾二胎弟弟和追求自己学业的两难困境之间，选择照顾弟弟放弃自己的梦想，这个结局引发了很大争议。

观众期待的是一个不重蹈覆辙的独立女性，而不是走上姑妈老路的扶弟魔，但剧作塑造出来的姐姐形象，前半段是个非常现实的人，勇于断舍离，想尽一切办法给弟弟找寄养家庭，后半段则突然变得感性，在亲情的粘稠里打滚，对自己的人生追求也不再笃定。这种人物形象的前后割裂恰恰体现出了创作者的野心不足，一个看似理想实则敷衍的结局，让观众还没深思重男轻女这一议题，就停在了路上。

同年上映的《兔子暴力》，豆瓣评分只有5.8，但女性人物形象颇有新意，万茜饰演的漂亮母亲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闺女，多年后又回来和女儿重建亲情。与之相似的母亲形象还有《摇滚狂花》里姚晨饰演的摇滚乐队主唱。这种不靠谱的妈形象，跳出了固有的贤妻良母框架。她们把自己的人生置于家庭责任之上，比起做妈妈，她们更想做野心勃勃的自己。

2021年《爱情神话》里的三位中年女性角色，“犯了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的前妻；老公失踪、逍遥自在的富婆；离异带娃、小资情调的李小姐，被观众称为“四十岁之后想成为的人”，她们不算是成功的女性，各自生活里都有失意，但她们身上的松弛感，却是国产影视里难得一见的东西。

这种松弛感首先就体现在对男主角的不争不抢上，在三女一男的吃饭戏中，竟然没有任何雌竞的张牙舞爪，有的只是轻盈中带些犀利的调侃和斗嘴；此外在画展上面对男导演时，两位女性也没有咄咄逼人地审判，只是四两拨千斤地阴阳了一番。这种女性视角里非常生活化的吐槽，和动辄上纲上线的审判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观众看到了女性视角中独特的一面。

去年还有像《我经过风暴》这样的电影，揭示了现代女性的沉默困境。佟丽娅扮演了一个被家暴的高知精英女性，她独立清醒有自己的事业，却依然会遭到丈夫的毒打，被囚禁在一段没有希望的婚姻里找不到出路。现代女性的自我觉醒和传统父权下的婚姻困境，两种力量冲撞出的悲剧引人深思。可惜剧作逻辑存在漏洞，更像是一部口号式的反家暴宣传片，现实意义远远大于艺术价值。

总的来讲，国产影视剧的女性形象虽有打破传统的趋势，但有些影视剧因为创作者自身的局限，对女性人物挖掘的深度不够，剧作的现实后劲不足，没办法立住成为具有时代性的经典形象，只能沦为半出好戏里的扁平人物。

女性的标杆不止一种‍‍‍‍‍‍‍‍‍‍‍‍‍‍

当国产影视剧挖掘女性形象的深度时，海外影视剧也在表达女性主义的思想上有了更长远的探索。尤其是女性导演的发声，表达了女性作为一种处境的感受，和对社会制度的反思。

在轰轰烈烈的me too运动之后，好莱坞紧跟热点，推出了很多反性侵影视剧。这些影视剧有着固定的创作范式，要么一味表现女性作为受害者的无能为力和男性的暴力强势；要么就是把女性从受害者变成强大的复仇使者，用尽一切手段对渣男进行围剿和反杀。这两种剧作套路化严重，偏向于展现社会现象和为观众造梦，而非揭示这一现象背后的本质。

而真正来自于女性主义的控诉，2021年奥斯卡最佳剧本奖《前程似锦的女孩》应该榜上有名。这是一部反类型的女性复仇电影，女主角凯西用装醉酒的方式教训那些胡作非为的男性，可是当她想要将性侵者绳之以法，只能付出生命的代价。这种“不爽”的结局背后，却是触目惊心的真相——学校更加看重男孩们的似锦前程，但对遭受羞辱的女孩熟视无睹，司法监管和社会支持的缺席，让女孩们的出路成为了一个笑话。

如果说这部电影太过于黑暗、沉重，那么2023年的《芭比》则是用一个粉红泡泡的寓言形式，刺穿了父权世界的谎言。在芭比乐园里，作为女性的芭比是主角，她可以享有最好的待遇和关注，但在现实世界中，作为男性的肯才是性别红利的受益者。芭比和肯在现实里觉醒后，想方设法争夺芭比乐园的控制权，从这场战争中可以看出两性之间的论战，归根究底不是关乎性别，而是关乎权力。

女性主义追求的也不是压制男性，而是平等。带着性别平权的意识形态，《芭比》上映后收获了80亿元人民币的全球票房，导演格蕾塔.葛韦格也超越贾玲，成为全球票房最高的女导演。票房不仅是市场对影视作品最快的反馈，也是观众审美取向的直观体现。

这些以女性视角展开的影视剧，也许会对一部分男性观众造成冒犯，但也可以潜移默化地让男性观众对女性的处境深度共情，从而接受更进步的女性思想。

例如去年的两部热播剧，都是以女性视角展开，引发了大范围追剧热潮。一部是韩剧《黑暗荣耀》，一个反校园霸凌的复仇爽剧，宋慧乔颠覆过往甜妹形象，以隐忍姿态出演复仇女教师文东恩。她强大的精神内核，打破了韩剧一惯的英雄救美套路，她那句经典台词“我不需要王子，而是一个能与我一起跳剑舞的刽子手”，无疑证明了她才是那个引导男主角成长的精神领袖。这种女性对男性的救赎是影视剧中难得的叙事。

另一部是日剧《重启人生》，这部剧里的女主角近藤麻美重生之后，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只是从生活的细微之处体会幸福。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中，她抛弃了外在标准对自己的评判，接纳了平凡而幸福的自己。这种价值观是对功绩社会成功观的有力反击，也暗合了后疫情时代人们思想的转变。一部日剧资深迷说，《重启人生》让他明白普通地活着，和朋友们普通地交谈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种对于自己平凡的接纳也是女性主义的一种体现，并非自立自强的大女主才是女性的标杆，正如上野千鹤子所说，真正的女性主义不是女性应该活成什么样子，而是女性可以活成任何样子。

结语‍‍‍‍‍‍‍‍‍

相比于三年前，我们的女性主义走得更远了，观众也期待看到更先锋的独立女性形象，能够冲破社会对女性的约束，做出更自由潇洒的选择，这是国民审美的大势所趋。

而像《东八区的先生们》这种男凝下的霸总叙事，把女性客体化和符号化的作品，已经成为众矢之的。陈腐老套的作品终将会和刻板的女性印象一起，被丢进时代的漩涡。

在这个三八妇女节乃至日后上映的众多新片中，值得我们期待的是更有深度的艺术作品，和来自这个世界上另一半人群的接纳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