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检第九检察厅厅长缐杰：将出台罪错未成年人分级干预文件

最高检第九检察厅（未成年人检察厅）厅长缐杰。

2023年，全国检察机关起诉的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涉案线索源于强制报告的3700余件。

加大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惩处力度有指导和强化作用。比如，要求立案审查期限原则上不超过7日，管辖不明案件先立案侦查再移送有权机关。

互联网时代下，未成年人犯罪有了新特点。日前，最高检第九检察厅（未成年人检察厅）厅长缐杰接受南方周末记者专访时表示，虽然有的地区未成年人犯罪数量下降或者有升有降呈波动状态，但全国面上数据显示，未成年人犯罪总体呈上升趋势，低龄未成年人占比也有所增加。

面对新情况，最高检如何更好地保护未成年人权益？罪错未成年人分级干预、强制报告等制度施行情况如何？以下是南方周末记者与缐杰的对话。

未成年人涉帮信罪呈上升态势

南方周末：目前未成年人犯罪的类型上，是否有新的特点？

缐杰：未成年人犯罪类型相对集中，盗窃、强奸、抢劫、聚众斗殴、寻衅滋事等传统犯罪占比将近七成，未成年人涉黑恶犯罪整体下降，涉严重暴力犯罪相对平缓，组织未成年人进行违反治安管理活动犯罪、未成年人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呈上升态势。

南方周末：2023年，“两高”出台办理强奸、猥亵未成年人案件的司法解释，“两高两部”也发布了办理性侵害未成年人案件的意见。两份文件对检察机关司法办案有什么指导意义？

缐杰：首先是对办案人员准确理解和正确把握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法律政策标准具有重要指导作用。比如，司法解释对强奸罪、猥亵儿童罪“情节恶劣”“严重后果”等从重、加重处罚情节的认定把握进行了详细规定；办案意见对性侵害未成年人案件证据审查判断原则和标准作了进一步明确，这些都很好地回应了司法实践中的分歧和模糊认识，统一了法律适用标准。

其次，对加大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惩处力度有指导和强化作用。比如，要求立案审查期限原则上不超过7日，管辖不明案件先立案侦查再移送有权机关。

此外，进一步提升未成年人权益保障水平。在未成年被害人保护方面，办案意见在规定上有很多拓展和突破。比如，确立了艾滋病阻断预防、紧急救助保护等工作机制；再比如，增加了临时照料、医疗救治、转学安置、经济帮扶、家庭教育指导、督促监护等多项救助保护措施，更加强调诉源治理和犯罪预防等。

南方周末：2024年1月1日，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施行。检察机关具体采取什么措施，保障未成年人网络权益？

缐杰：首先对利用网络侵害未成年人的犯罪行为，检察机关不断加大打击力度。会同公安机关严厉打击搭建运营涉未成年人色情网站，利用即时通讯工具、直播平台传播涉未成年人淫秽物品，侵犯未成年人个人信息等犯罪活动。

而对严重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隔空猥亵”犯罪，最高检会同最高法出台《关于办理强奸、猥亵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对胁迫、诱骗未成年人通过网络视频聊天，或者发送视频、照片等方式，暴露身体隐私部位或者实施淫秽行为的，依照猥亵犯罪定罪处罚。

此外，我们还加强对通过网络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诉讼监督，通过自行补充侦查、派员适时介入重大疑难案件侦查活动，确保及时准确追诉犯罪。

检察机关还综合运用刑事、民事、行政、公益诉讼“四大检察”职能，强化对未成年人网络权益的综合司法保护，对民事权益遭受网络损害的未成年人依法支持起诉，对侵害不特定多数未成年人网络权益的提起公益诉讼。近三年，检察机关共立案涉未成年人网络权益和个人信息公益诉讼案件五百余件。

我们也结合司法办案有力促进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社会治理。针对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互联网平台未成年人个人信息保护缺失、新业态管理不规范等问题，检察机关与相关部门协作配合，通过检察建议、公益诉讼等形式，促推相关部门出台工作规范，督促推进网络空间综合治理。

2022年6月10日，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未成年人保护中心启用。（人民视觉/供图）

强制报告案件数量逐年提升

南方周末：2024年年初召开的全国检察长会议上，最高检提出将会同公安部等部门制定罪错未成年人分级干预矫治意见，这项工作目前进展如何？

缐杰：预防和减少未成年人犯罪，需要抓早抓小、关注重点人群、多部门协作综合施策，我们已将会同相关部门制定出台罪错未成年人分级干预文件列为2024年的重点工作。通过建立罪错未成年人分级干预机制，依法采取分级分类的干预措施，预防、教育和矫治工作针对性和成效都比较明显。

前期，我们总结了不少基层经验，比如，浙江正在省域范围内开展该项工作试点，取得了较好成效。下一步，我们将加大工作力度，会同有关职能部门进一步细化罪错行为分级干预措施，对罪错行为开展专业化、相称性和综合性的干预设计，体现对未成年人罪错行为的“靶向”矫治。

南方周末：检察系统正在建立与专门学校工作衔接机制。这项工作推进得如何？有什么实际成效？

缐杰：最高检协同相关部门指导部分地方检察机关推动职能部门建立专门学校并实际运行，促进司法办案与专门教育有机衔接。

最高检还将配合相关部门研究制定专门学校建设和专门教育实施办法，推动进一步解决专门学校入学程序，提升专门教育工作成效。各地检察机关也将进一步加强与教育行政等相关部门的协作配合，已经建立专门学校的，积极探索完善检察机关法律监督职能与专门学校矫治教育职能对接机制。对因不满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不予刑事处罚的未成年人，督促有条件的专门学校设置单独校区管理，开展专门矫治教育，更加有效解决“犯了抓、抓了放、放了犯”等难题。

南方周末：强制报告制度被认为是未成年人保护的一项重要制度。在过去的一年中，这项制度实施成效如何？

缐杰：强制报告制度是指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单位及工作人员对工作中发现未成年人遭受或疑似遭受侵害的，应当立即向有关部门报告。这对及时发现、有效制止侵害成年人犯罪具有重要意义。近年来，各相关部门加强配合，合力推动，取得了明显成效，强制报告案件数量逐年提高。2023年，全国检察机关起诉的侵害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涉案线索源于强制报告的3700余件。

南方周末：可否介绍一两个具体案例？

缐杰：强制报告制度使一批隐蔽性较强的监护侵害案件得以及时发现，未成年人得到解救。如福建省龙岩市某校校长陈某某发现学生杨某甲（7周岁）右臂活动受限后及时报案，杨某甲的父亲杨某乙对其长期虐待的事实被发现，2023年2月9日，法院依法判处杨某乙有期徒刑两年三个月。

保护未成年人不只是事后严惩，更要事前防范。在阻断侵害、预防犯罪方面，强制报告制度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如贵州威宁县某宾馆经营者樊某某在办理入住手续时发现犯罪嫌疑人李某某携带的未成年人赵某某（12周岁）神情紧张，表现出抗拒、害怕神态。樊某某按照未保法要求询问二人身份信息与关系，将赵某某带进宾馆前台进行保护，并立即电话报警。后李某某被抓获。樊某某准确报告有效阻断了可能发生的犯罪行为。

（来源：南方周末 记者：韩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