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和中国的关系，日本没有未来”

本报记者 邢晓婧

日本拓殖大学海外事情研究所教授富坂聪今年5月29日出版新书《惊人的“中国一强”时代》，跳出日本固有舆论偏见，直面中国真实发展面貌，详解中国多项前沿硬核产业成果。2021年富坂聪曾出版《“反中”亡国论》一书，他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这里的“亡国”指的是“不和中国搞好关系，日本要吃大亏”。彼时的中日关系虽然磕磕绊绊，但远不及今日这般糟糕。

中日国旗 网络图

5年过去，日本政坛右倾化态势日益加剧，不断加码军事扩张、渲染地区对抗氛围，持续扰乱周边安全局势。去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表涉台错误言论，更是将中日关系推入谷底。在日本国内客观理性的对华声音日渐式微的当下，出版此书有何意义？时隔5年，再次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富坂聪直击当下日本社会暴露的各种问题，剖析了日本政府“铤而走险”背后成因。他表示，基于“若长期持续必将阻碍日本自身发展”的危机感，他希望用这部作品唤醒日本社会对中国的理性认知。

日本丧失理解真实中国的“能力”

环球时报：您在书中介绍了中国的“低空经济”“人型机器人”“世界最大规模的电力基础设施建设”等前沿科技，为何要写这样一本书？

富坂聪：对中国带有严重偏见的信息在日本国内泛滥，导致日本民众对中国的认知出现偏差。在当今的日本社会，几乎已经丧失了客观接受中国发展的氛围。我认为，放眼全世界，日本是时至今日也没能理解中国真实面貌的国家之一。这种情况若长期持续下去，最终也会阻碍日本自身的发展。正是基于这样的危机感，我创作了这部作品。

环球时报：您在后记中写道，“若从漫长历史中汲取教训，恐怕不得不承认，‘中国一强’的未来终将到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书名《惊人的“中国一强”时代》有何含义？

富坂聪：仅就现状而言，“中国一强”“中国一家独大”的说法虽然言过其实，但从历史和未来的视角来看，这一趋势并不难理解。书名中暗含一种观点：我们这代人或许恰巧见证了中国发展迎来阶段性调整期。回望漫长历史，亚洲在绝大多数历史时期都极度繁荣，而中国历来都是亚洲发展的核心。

今后中日综合国力差距将愈发明显

环球时报：过去机器人、环境技术等被认为是日本的强项，如今被中国反超。您认为日本产业优势被快速颠覆的原因是什么？这些产业优势将如何重塑未来中日国力格局？

富坂聪：中日两国产业实力的逆转已在诸多领域显现，背后原因错综复杂。家电行业受制于产业分工转型滞后，汽车行业则是对电动化发展趋势判断不足。但究其根本，双方差距形成的核心原因在于：日本政界与企业界都丧失了长远的战略思考。

高市早苗演讲画面

在日本的选举制度下，政客终日忙于应对下一次选举，缺乏长远眼光。日本大企业的社长多数2至3年更替，经营者只顾及自身任期内的业绩，不会做长期规划。而在数字化浪潮面前，日本同样因缺失长期战略而错失机遇。今后，中日两国综合国力的差距还会愈发明显。

环球时报：上世纪80年代，您曾在北京居住，当时还经历过频繁停电。对比现在看到的北京，您有何感受？对“国家发展速度”有了哪些新的理解？

富坂聪：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在计划与市场相结合的模式下，将发展放在首位。中国的一大优势，便是合理保留计划调控手段，得以制定并落地长期发展战略；同时在高速发展的过程中，也具备及时调整、自我完善的能力。人工智能全面普及的未来，技术垄断造成的贫富分化等社会问题预计会愈发突出。我期待中国能凭借自身“在发展中不断修正调整”的能力，应对未来各类全新挑战。

环球时报：2021年《“反中”亡国论》出版后，您在采访中告诉我，“离开中国，日本恐将无法生存”“‘反中’会让日本‘吃大亏’”。那时候的中日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糟糕。当年的那些观点，您还认同吗？

富坂聪：对比2021年，现在最显著的变化是世界多极化格局愈发明显。欧美媒体如今频繁使用“大国博弈”的说法。今年达沃斯论坛上，加拿大总理卡尼呼吁中等国家团结一致，本质是担忧中等国家在大国竞争中被边缘化。与此同时，作为昔日大国阵营核心的美国，也开始轻视传统盟友。

而日本至今仍未能摆脱阵营对立的固有思维。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一旦切断和中国的良好关系，日本便没有未来。我认为，现阶段这一现实远比“对华敌对必将亡国”的论调更有警示意义。

背负侵略历史的国家，国民漠视历史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环球时报：您曾批评高市早苗的涉台错误言论“轻率、短视、民粹化”。您觉得高市政权是否真的理解“台湾问题”在中国政治议题中的核心敏感度，还是仅仅将其视为一张“反华牌”？

富坂聪：我曾在一档日本电视节目中看到令人震惊的场景。在讨论台湾问题时，现场嘉宾竟无一人知道这是国共内战的遗留问题，本质上是中国内政。大多数日本选民的认知停留在所谓“强大的中国欺压弱小的台湾”这一不实层面。政客为迎合选民立场，根本不会探究真相。日本政客本身的历史认知水平参差不齐，而政治决策也常常无法超越普通民众的认知水平。

高市早苗咧嘴大笑画面

高市早苗政权依靠渲染“中国威胁论”博取支持，为此不断触碰红线，这也导致其在台湾问题上屡屡发表轻率言论，逾越红线。日本政坛很难做出理性的对华决策。

环球时报：有观点认为，日本人不能理解当前国际关系的利害，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历史。对此您如何看待？这是近年来中日矛盾持续加深的原因之一吗？

富坂聪：大约15年前，曾有一则新闻引发热议。刚入学的日本大学生，竟不知道日本曾与美国交战。不难看出，日本人不仅对中国缺乏了解，对本国的近现代历史知识也存在巨大空白。作为背负着侵略历史的国家，国民漠视历史本身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环球时报：本书编辑感言“通读本书稿件时我屡屡深感震撼，只看日本报纸、电视的新闻报道，绝对无法看清那些令人警醒的真实现实。”日本媒体长期放大中国负面新闻、回避中国真实发展，这种报道风气，给日本国家战略造成了哪些损害？编辑的感叹某种程度上是否也能代表部分日本民众的感受呢？

富坂聪：对日本媒体而言，客观正面地报道中国，无论从商业利益还是大众情绪层面，都存在巨大障碍。即便是客观且真实的报道，也很难被国民接受。政客为了选票刻意与中国保持对立。社会对立情绪越强烈，他们对华批判的言行就越过激，这必然会给日本的对华政策造成很大影响。

日本媒体负有很大责任，这也可以说是日本社会的一大课题。不过当前，面对持续升温的反华情绪，日本国内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反思和质疑的声音。

环球时报：从中长期来看，打破当前僵局的突破口在哪里？

富坂聪：民间的对立情绪如同经济形势一般，会经历起伏变化，我相信中日民间关系终将好转。想要改善两国关系，当务之急是纠正媒体片面的报道，不断扩大民间交流。当越来越多人亲身到访中国，发出“所见所闻和媒体报道截然不同”的感慨，才有助于消解两国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