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玄为什么仅仅做了三个月皇帝就被刘裕赶下台？桓玄篡权失败的原因在哪里？-细品《资治通鉴》之五胡乱华

公元四百零三年十二月三日桓玄正式登位为帝，建立了桓楚政权。

公元404年2月，刘裕在京口起兵，向建康进军。桓玄派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阻击刘裕，都遭遇惨败，而在覆舟山一战，桓玄的主力更一战而溃，桓玄逃离建康，逃至江陵。

刘裕大军西进，与桓玄在峥嵘洲再次展开交战，结果桓玄再次兵败，桓玄在逃奔蜀地的途中被害，年仅三十六岁。

为什么桓玄篡位仅仅三个月就被刘裕的几百人所击败呢？桓玄失败的背后根源究竟是什么呢？我们今天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记载的桓玄兵败被杀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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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原文和译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参看本公号同步发布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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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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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在上一篇中我们聊到了桓温的小儿子桓玄在东晋末年司马道子和王恭殷仲堪等人的争权中，最终干掉了殷仲堪和杨佺期，掌控了荆州的兵权。之后又成功让北府军的刘牢之归顺自己，从而兵不血刃的进占了建康，杀掉了司马元显和司马道子父子，从而拿到了东晋的实权。

为什么桓玄能比其父亲走得更进一步直接走到了篡权这一步呢？其实根本原因就是东晋当时的政治生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在桓温时期，主政的皇帝名义上是司马昱，但实际上皇权比较弱，真正主导朝堂的还是世家大族比如太原王氏和陈郡谢氏等。而桓温虽然有荆州兵在手，但是跟江东这些世家大族相比，终究还是忌惮这些世家大族的势力，所以虽然桓温有篡位之心，但是却没有敢行篡位之实，最后在临死的时候想要加九赐都被太原王氏和陈郡谢氏给拖黄了，而桓温没有任何办法。桓温知道如果一意孤行，这些世家大族联合起来反对自己，可能自己的下场就跟当年的王敦是一样的。

而到了桓玄这个时候，当时司马曜加强皇权的力量，将权力都收归到了司马家手里，但皇权的加强并不是什么好事，缺少了世家大族力量的制约，司马道子也就有了篡位的想法，最终司马曜被杀。但司马道子终究也没有敢于篡位，只是扶持了弱智的司马德宗，自己在背后行皇帝之实。

但司马道子这个皇帝也做得不踏实，当时司马曜为了制约司马道子，扶持了王恭和殷仲堪。之后司马道子和王恭殷仲堪的矛盾激化，王恭殷仲堪两次起兵，但也在这场斗争中，太原王氏的王恭被杀，而桓玄反而成为了这场争斗的最大得利者。当时司马元显在殷仲堪，杨佺期和桓玄的联盟中，选择了支持桓玄，最终殷仲堪和杨佺期被灭，桓玄占据了荆州。

而在这场争斗之后，一方面世家大族的权力进一步削弱，东晋朝廷平衡已经被打破。其次当时桓玄占据长江中上游，而三吴之地一些当年江南士族也起来反抗司马道子父子，支持了孙恩的反叛。孙恩的反叛导致东晋朝堂的局势进一步恶化，所以更多的世家大族其实对于司马家族都是有些失望的，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桓玄站出来挑战司马道子父子时，司马道子父子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没有任何势力站出来支持自己。而当刘牢之的北府军被策反之后，司马道子父子就已经被东晋朝堂上上下下所抛弃了。所以这才是桓玄能兵不血刃的进入建康，杀掉司马道子父子的真正原因。

桓玄杀掉司马道子父子，背后是东晋朝堂上其他政治势力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如同当年桓温进京逼宫一样，是因为大家对于朝堂本身已经产生不满了。如果桓玄能学当年桓温，不急于称帝，而是建立属于自己的统一战线，搞联合执政，其实是符合各个世家大族的利益的。

但是桓玄在政治上还是太嫩了，搞掉了司马道子父子之后，桓玄就在称帝的道路上飞奔，桓玄是公元402年3月进入建康，逼杀司马元显和司马道子父子。之后桓玄在杀掉了刘牢之之后，又慢慢的清除了北府兵中刘牢之的力量，之后又将自己的亲属布局到了东晋各地掌控实权。在公元403年十二月，桓玄正是逼晋安帝禅让帝位，自己称帝。

但桓玄还是操之过急了，一方面他的政治根基太浅了，在废掉了司马道子父子之后，桓玄并没有选择跟其它世家大族共享利益，反而将关键的岗位都给了自己家的亲人，以桓伟出任荆州刺史、桓修为徐、兖二州刺史、桓石生为江州刺史、卞范之为丹阳尹、桓谦为尚书左仆射，分派桓氏宗族和亲信出任内外职位。其中桓伟是桓玄的哥哥接手了荆州原来桓家的势力范围。桓修是桓冲的儿子，是自己的侄子，接手徐州兖州。桓石生是桓豁的儿子，也是自己的侄子，接手了江州。卞范之是桓玄的发小，从小就在一起，后来担任桓玄的长史，这次让卞范之执掌京畿地区。桓谦也是桓冲的儿子，也是桓玄的侄子。

所以桓玄拿下建康之后，开始吃起了独食，这就让东晋内部的世家大族产生了不满，于是东晋朝堂也就开始暗流涌动。

首先就是益州毛宝的孙子毛璩公开站出来反对桓玄，甚至将桓玄的使节给拘留了起来，并且发出讨伐桓玄的檄文，当时整个蜀地和巴东地区都是反桓玄的。桓玄只能让族人桓希镇守梁州，来抵御蜀地反叛自己的力量。

而之前桓玄的哥哥桓伟在荆州去世。荆州是桓家的大本营，桓伟的去世还是引发了荆州的骚乱，当时殷仲堪的党羽庾仄起兵反叛，桓玄派自己的侄子桓石康接替桓伟，担任荆州刺史，桓石康到了荆州之后才平定了叛乱。

所以面对桓玄的称帝，实际上反对的声音还是很大的，桓玄实际上称帝并不是很成熟。

另外一方面，桓玄在江东地区的掌控力还是太弱了。江东地区历来不是桓家的地盘，桓玄废掉晋安帝，在建康登基，而守卫建康的主要力量就是京口的北府军。虽然桓玄一夺权之后就开始逐步削弱北府军的力量，杀掉了刘牢之，铲除了一些不支持自己的力量。但是如果想要稳定江东局势，桓玄还得要用北府军，而当时北府军里面最有影响力的就是刘裕了。所以桓玄虽然对于刘裕是警惕的，但是面对江南的不稳定局面，还是要用刘裕，所以桓玄就采取了拉拢刘裕的态度。

但刘裕是刘牢之带出来的，刘牢之的教训就在眼前，刘裕面对桓玄的拉拢，当然清楚不过是桓玄在没有全面掌控权力之前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刘裕很清楚要想避免刘牢之的覆辙，只能是暗中积蓄力量。

而当时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很早就劝说刘裕反桓玄，但刘裕提到还欠缺火候，而这个火候其实就是桓玄篡位。如果桓玄不篡位，他跟其他士族之间的关系就没有撕破脸，但是桓玄一旦篡位，就站在了东晋所有的政治力量的对面，遭到所有势力的反对，这个时候再起兵反桓玄，就能得到其他势力的支持。

事实证明刘裕的看法是正确的。当桓玄篡位登基之后，很多势力就跟桓玄做了切割，包括曾经任殷仲堪参军的刘迈。当时桓玄挑战殷仲堪权威，刘迈曾经劝阻桓玄，遭到桓玄追杀，刘迈后来在桓玄执政之后又跑来找桓玄，桓玄没有处死刘迈，反而让刘迈担任了竟陵太守，其实当时刘迈的真实意图就是可疑的。而之后刘迈离间桓玄和孟昶的关系看来也是刘迈故意为之。

而刘裕本身最大的问题在于出身太低微了，虽然在因军功在北府军中有一定影响力，但是仍然是被世家大族看不起的。于是在何无忌的撮合下，刘迈和刘毅兄弟就 加入了刘裕的阵营。而刘迈刘毅虽然不是豪门士族出身，但也算士族大家，为什么后来桓玄不杀刘迈也有这方面原因。有了刘迈和刘毅，刘裕就离揭竿而起一步之遥了。

而刘裕的反叛的计划做的也是非常周密的。

首先就是要争夺北府兵的控制权。

当时桓玄任命自己的堂兄桓脩为徐兖二州刺史，驻扎京口，堂兄弟桓弘为青州刺史，驻扎广陵。只要干掉这两个人，京口和广陵就落入刘裕之之手，北府军的控制权就拿到了。

刘裕和何无忌首先在京口下手，他们当时人虽然很少，只有一百多人，但是何无忌装扮成为传达圣旨的钦差，进了城直接杀掉了桓脩。当时刁奎的弟弟，桓脩的司马刁弘带兵赶来，刘裕假传圣旨说桓玄已经被杀，刁弘相信了，带兵离开。如果当刁弘如果识别这是谎言，带兵进城，刘裕这一百多号人真可能都壮烈了。

但为什么刁弘会相信刘裕的谎言呢？其实就是东晋大多数人都觉得桓玄篡位是不当的，士族大家起来反桓玄是很正常的，桓玄被杀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刁弘才选择了相信这个假圣旨。所以说为什么说桓玄的篡位太着急了原因就是如此。

而在广陵，当时跟随刘裕的刘道规在青州刺史桓弘属下担任中兵参军，诓骗桓弘一起去打猎，一大早州府的大门打开，孟昶同刘毅、刘道规率领几十名精壮士兵乘机直接闯入州府，杀掉了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桓弘。这样轻松的拿下了广陵。

但刘裕的策划还是出现百密一疏的情况。当时王元德、辛扈兴和童厚之都在建康，准备作为内应。刘裕派同党周安穆前往建康向刘迈报告计划，希望刘迈也配合。但刘迈这个人不够决断，瞻前顾后。而这时恰好桓玄给刘迈写信说：“北府那边人们的情况如何？你最近与刘裕相见，都说过什么？刘迈就认为计划暴露了，于是选择了向刘裕坦白，刘裕一听大惊失色，抓捕并杀死了王元德、辛扈兴和童厚之等人，之后觉得刘迈也比较危险，也把刘迈杀了。

但刘迈的出卖让刘裕准备快速袭取建康的计划落空了，刘裕只能集合自己的一千多号人，然后搞了一场舆论战，声称：益州刺史毛璩已经将荆楚一带平定，江州刺史郭昶之已经在寻阳重新拥戴皇帝复位，镇北参军王元德等人共同统帅部下在石头据守，扬武将军诸葛长民已经将历阳占据。（其实这时候诸葛长民那边也出了问题，因为时间耽搁了，所以被豫州刺史刁逵抓了）。但刘裕这场舆论战还是有效果的，很多豪门士族和地方武装在这场冲突中就都采取了观望的态度，而桓玄的军心也变得不稳定，这才是刘裕虽然军队人很少，但后来能打败桓玄大军的根本原因。所以在战争中，舆论战是非常重要的，真真假假的消息虽然事后看来似乎很可笑或者说假得太离谱，但是在战争状态下，却能很大程度上动摇军心，影响人心的归附。

当然舆论战是一方面，刘裕要想真正拿下建康，还要看战场上的真的较量。而这场较量也是非常凶险的。

当时桓玄只是想固守覆舟山，但桓谦建议趁刘裕还不成气候，应该即刻攻打刘裕。最终桓玄向桓谦妥协，但是也没有派主力大军，而只是派了顿丘太守吴甫之和右卫将军皇甫敷率领军队向北攻击。在这场战斗中，刘裕再次展现了其拼命三郎的本质，手握长把大刀奋不顾身的冲锋，斩杀了吴甫之。而之后遭遇到了皇甫敷的数千大军。在这场战斗中，刘裕的宁远将军檀凭之在交战中死去，刘裕被包围，在命悬一线之际，刘裕的部下赶到，用箭射中了皇甫敷，刘裕将皇甫敷斩杀，同时安抚了皇甫敷的后代，其实这就是收买人心。

其实当时桓玄如果能派主力第一时间支援吴甫之，也许刘裕就没有后续了。但接连两场战争的胜利，让刘裕的部众士气更加高涨起来，直接挺进到了桓谦布防的覆舟山。

覆舟山一战，双方战力对比非常悬殊，当时桓谦手下有两万多人，而刘裕才几千人。但是桓谦手下的北府军士兵都听说过刘裕，对刘裕是敬佩的，所以当刘裕的部队杀过来时，这些北府军根本不想去抵抗刘裕。所以在刘裕大军的冲击下，桓谦手下的北府军最终溃败。而覆舟山一战，建康再无险可守，对于桓玄而言就是大势已去，桓玄携带儿子桓昇和侄子桓浚乘船南下，逃离了建康。

刘裕进入了建康之后，采取了安抚的策略，拉拢琅琊王氏的王谧，让王谧继续担任司徒，以稳定后方局面。而豫州的刁奎也放弃了豫州，被押送到了石头城处决，而刁奎的亲人，包括儿子与侄子等，不论男女老幼都被杀。当时刁奎的弟弟刁弘如果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也许会对当时放过刘裕悔之莫及吧。

为什么刘裕会对刁奎如此严酷呢？历史记载当年刘裕赌博欠债无力偿还被刁奎抓住惩罚，是王谧解救了刘裕，并替他还清了赌债，所以刘裕才对刁奎恨之入骨，而对王谧心存感恩。

桓玄虽然在建康输得很惨，但他跑回了江陵，江陵仍然是桓玄的基本盘，桓玄希望守住江陵，和刘裕对峙。

而刘裕派刘毅以及何无忌、刘道规等几支军队也沿长江西进抵达桑落洲，而桓玄方面派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与郭昶之一起在湓口镇守，双方在桑落洲展开了水军的较量。当时何澹之经常乘坐的船只装饰华美，于是何无忌、刘道规等人领兵集中火力向那条船发起猛攻，缴获了何澹之的船只，然后散发消息说把何澹之活捉了，何澹之的军队瞬间动摇崩溃，何无忌等人率军进入寻阳。

当时桓玄将荆州的士兵又聚集起来，募集到了两万多人，而何无忌等人才一万来人，而桓玄的军队军容齐整，何无忌的军队西进，看到桓玄的大军，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想要撤军。这时刘道规站出来劝阻说如果这一战打败了，将退无可退，等待的就是被剿灭的命运。所以必须要背水一战。而桓玄这方面士气却十分低落，桓玄自己都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所以士兵也不愿意去为桓玄送死。所以峥嵘洲一战，何无忌的军队再次大败桓玄的大军，桓玄裹胁安帝乘坐一艘小船逃向西方，把永安何皇后和王皇后留在巴陵。殷仲文这时也背叛了桓玄，侍奉两位皇后投奔夏口，又返回建康。

桓玄虽然逃到了江陵，虽然江陵是桓家的传统根据地，但是军心已经散了，再下令已经没人听了，桓玄只带了一百多名亲近的心腹，乘马来到城外，逃向西方。这时亲信中也发生反叛，最后只有只有卞范之跟随在桓玄身边逃到船上。

桓玄打算前往汉中投靠桓弘，毛璩的侄子屯骑校尉毛脩之劝说桓玄去蜀地东山再起。在路上桓玄遇到了毛璩的军队，桓玄，桓石康、桓濬、庾赜等人都被杀害，六岁的桓玄的儿子桓昇被押送到江陵，斩首于街市上。

桓玄被杀后，桓家在荆州的势力并没有消亡，桓谦和桓振又攻打下了江陵，再次抓住了晋安帝。于是桓谦和桓振希望以晋安帝为人质，与刘裕谈判割据荆州江陵。何无忌和刘毅等人进攻江陵，结果遭遇惨败撤退回了浔阳。之后在浔阳重整旗鼓后再次西进进攻夏口。夏口一战打得很艰苦，最终刘毅攻打鲁山城，刘道规攻打偃月垒，两座城池被成功攻陷，冯该则溃败退逃往石城。

随后刘毅等人陆续攻下了巴陵，襄阳等外围地区，桓振挟持着安帝出兵屯据在江津。桓振率领部队出城攻打鲁宗之，但刘毅攻打江陵城，桓谦弃城逃跑，江陵沦陷，刘毅将晋安帝解救下来。桓谦、桓怡、桓蔚、桓谧、何澹之、温楷等人都逃奔后秦。

桓玄的篡位最终以桓氏几乎被灭族落下了帷幕，其代价不可为不大。而为什么桓玄的篡位以失败而告终呢？一方面桓玄根基不稳，尤其是缺少同盟的支持，是桓玄迅速溃败的根源。在这场乱局中，除了桓家势力之外，大部分势力采取了观望的态度，而很多势力对于桓玄的篡位是不满的，甚至暗中支持刘裕，都是造成桓玄迅速溃败的原因。所以在新中国建国时候，教员一直在强调统一战线的作用，也许读了这段历史，大家也就明白为什么把统一战线要提到如此的高度。正是因为当时民国政府背弃了他们的同盟，而我们又抓住了统一战线这样的武器，才让中国革命最终得以成功，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教员是没少读桓玄的教训的。

而在这场乱局中，真正的胜利者属于了一个寒门出身的刘裕。而这也将改变中国历史的走向，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标志性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