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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合汽车“抛锚”14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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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磊说,真的不愿意就这么输了。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杨璐

编辑|马吉英

头图来源|视觉中国

“HiPHi Go,高合汽车倒闭了吗?”

“我们活得很好,工程师还在不断升级我的能力。偷偷告诉你,每个月给我的薪水都还按时到账。”HiPHi Go回复道。

“骗子。”

这段对话发生在刚刚提车一个月的HiPHi Y车主Lily和高合语音助手HiPHi Go之间。2月18日晚,爆出高合汽车即日起将停工停产6个月的消息,高合汽车当日便冲上热搜。

一周之后,华人运通总部仍有前来上班的员工,只是门口多了一道审核签字的手续,保安盯着经过的行人,当被记者询问公司日常的出入情况时,他连连摆手称:“不知道,我只是个小保安。”


摄影:杨璐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在高合工作多年的老员工Tim说道。尽管年前有了一些感知,但真的接到停工停产的通知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冲击不仅限于公司员工层面,销售渠道也同样陷入停滞。

21日,在确认高合某经销商门店还在营业后,记者赶到门店发现,现场除了摆放的两台样车,并未见到工作人员。致电工作人员刘健后得知,作为在岗的唯一一位销售,他正在外面跟高合自营店的其他员工打探消息,“我也要了解一下相关情况,目前没有进一步的销售政策,也没有现车,门店暂时停滞,你可以去另一家交付及售后中心看看”。

22日,刘健提到的那家高合交付及售后中心还在开着,然而店内空无一人,3台样车及其他设施全部都在,甚至前台座椅上还搭着店员的外套。售后服务中心有人办公,但他表示,“我也不知道销售还有谁在上班,售后这边目前的通知是在岗,也不知道会开到哪一天。”


摄影:杨璐

在高合汽车产品规划及项目管理副总裁吴琦峰的建议下,22日在外开会的高合汽车创始人、CEO丁磊回到公司,向员工回应了公司现状。在新浪科技公布的现场录音中,丁磊讲话过程中,现场几次响起掌声。

“公司这个情况,我确实无言以对,也无颜以对”,丁磊说,“但是我会很坚强。”他几乎24小时没有睡觉。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很艰难,但他会拼尽一切努力,把公司救活。

“我想,大家内心跟我一样,不愿意就此结束。我们这样一个高合,这样一个大家园,经过了六年的奋斗,到今天,也创造了很多行业的奇迹。在今天,如果突然倒下的话,我们谁都不甘心。”

车主:售后服务受阻,不太可能维权

“2月18日之后,我打售后电话就没有打通过,之前的服务我认为挺好的,响应非常及时,但是18号成了一个分水岭,突然之间没有人理你了,这一点是挺失望的。”Lily说道。

高合没有任何预兆地将业务暂停,让车主十分担忧。根据内部员工的反馈,他们也比较愕然。直到22日晚,高合方面逐渐释放消息,在APP上给车主发出公告:我们会将用户的服务运营、车辆的售后维保等相关工作,作为最高优先事项竭力保障。

在具体的服务上,车主还是遇到重重阻碍。Lily谈到,售后人员虽然在店,但是可以处理的事情非常少,有其他车主遇到了配件损坏,售后表示可以修,但是没有配件。“这就等于售后是形同虚设的。”

车主Lily表示,虽然高合发了公告称会全力保障用户的服务运营、售后维保,但实际情况是官方客服无人接听,她联系的销售人员均已离职。

23日,高合工程项目总监杨悦卿在官方直播间坦承,受限于现金流短缺,高合目前没有办法采购非常多的比较贵重的、较大型的零部件。同时他表示,高合正在和悦达集团进行合作,做好售后服务的承接。

然而免费充电、提供充电桩这些权益,目前都已暂停。这也是令Lily最为担忧的一点。她在1月份购车,年前就预约了安装充电桩,但当时工作人员进行勘测后,表示眼下没有充电桩,安装要等到年后。“充电权益说取消就取消掉,充电桩也没有给我装,我的用车成本一下子提高了很多。”

杨悦卿也在直播间回应了此事,承认充电桩业务不得不暂停。“车主朋友关心的免费充电服务、充电桩的服务有一些暂停。我也说声抱歉,这的确是一笔比较大的支出,对方(悦达集团)在承接我们售后服务的同时,也会承受这部分的经济压力。”

车友群里,不少车主在抱怨此事。但Lily认为,车主们不太可能去维权,“因为觉得浪费时间,也没有意义。全国车主也才1万多人,我们不会浪费精力去干这样的事情”。另一位HiPHi Y的湖北车主也持类似态度:“坐等后续通知了,我们也阻止不了最后的结果。”


来源:高合车友群

《中国企业家》跟多位车主交流后发现,他们普遍比较认可高合汽车的产品,作为利益共同体,也希望高合能够挺过这场危机,甚至还曾计划发起“上海高合声援活动”,在2月25日去高合总部分发物料、拍照留念。据悉,此计划已取消。

员工:“我们坚强,我们必胜”

自从18日停工以来,Tim仍然每天去公司上班,一方面还有没完成的工作需要收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获取消息。

他谈到,通知之前他对公司的运营困境也有一些感知,但是正式通知下达时,还是“感觉很痛”。因为一切来得如此之快,所有的问题突然在这一两周内发生。

他认为,虽然高合已经停工停产,但是内部有很多骨干成员,仍抱有期待,希望公司能够活过来。“从我们内心角度来说,高合在市场上应该有一个位置。经常有人问我,‘后不后悔加入高合’,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伪命题,我从没后悔过。”

在全国各地,近几日仍有高合直播间在直播。21日,三亚、成都、嘉兴等地的几家高合门店还在直播间做产品介绍,只是主播话术不一样,有些在喊着有优惠政策,有的直播间却建议大家暂时先不要购买。

23日,高合的售车业务基本停摆,但上海某门店的主播还在直播间给大家展示高合车型。“虽然不卖车了,但是大家还是可以来看车,”主播说道。

同日,高合官方直播间临时搭建场地进行了一场直播,由高合汽车工程项目总监杨悦卿作为代表发声。他说,公司高层没有跑路,目前仍有不少同事在维持着公司运营和售后服务。

当他说自己也没拿到工资的时候,评论区好多人说他是不是已财富自由,他回应:“我没财富自由,我们都没财富自由,我也欠着一大堆房贷。我想替高合的同事们发言,不管他们还在或者离开到了别的车企,请大家不要去嘲讽他们好吗?

据了解,除了像杨悦卿这样的少数总部员工外,高合汽车更多基础岗位的人已在家待业。有员工对记者表示,担心以后的工作怎么找。

一位门店主管表示,如果只发放基本工资,只能考虑赶紧找工作了。

“这几个月来,我一直没有走出的一个误区是,我用传统的公司的组织想应对这场危机,这是一个大问题。我想我现在不应该只召集部门经理、副总裁来应对(危机),要发动所有热爱这个公司的员工,来共同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丁磊在22日的内部讲话中说。

在讲话最后,他提议大家一起合影留念,并高喊口号:“我们坚强,我们必胜。”

丁磊:真的不愿意就这么输了

购买高合汽车时,是否担心这家公司会倒闭?Lily告诉《中国企业家》,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当高合销售向她介绍创始人丁磊的履历时,她还是被说动了。

丁磊是汽车行业的老兵,他曾在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担任质量保证部工程师、股长、实验室主任等职务。2005年,他出任上海通用总经理,带领公司从低谷走向高光时刻,其在任六年,上海通用有四年夺得中国汽车市场销量冠军。


来源:视觉中国

2011年,丁磊调任上海张江(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兼上海市张江高科技园区管理委员会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任。2013年8月至2015年7月,他担任上海浦东新区副区长,参与了中国第一个自贸区建设,并参与了特斯拉引进中国的前期工作。

2015年9月,丁磊又从政界跨到商界,加盟乐视汽车。2017年,54岁的丁磊创办了华人运通,在普通人即将退休的年纪,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在一位与丁磊接触十几年的行业人士看来,丁磊是“理想主义者”。他透露,早在2008年担任上海通用总经理期间,丁磊就想做纯电动车。“我们当时都觉得他疯了。”

当时电池成本高、续航里程少,该行业人士称,丁磊认为“要用未来发展的眼光看,电池的能量密度会增加,也可以先做小的电动车”。

对于车身用钢材太重的情况,当时丁磊提出,可以考虑用铝或其他的复合材料做车身。

“他的很多想法,当时我们都是第一次听到。”该行业人士回忆。

高合汽车将目标定在豪华市场,60万~80万元的定价,在初创的新能源车企中也是第一个。2021年,首款车型HiPhi X交付,展翼门、可编程智能大灯……很多新功能是业内首次上车。

有高合员工告诉《中国企业家》,“当时有20位车主去交付仪式现场,车主觉得钱花得非常值。”

但之后高合的生存状况,却一直难言轻松。从销量看,2021年、2022年,其累计年销量一直在4000多辆徘徊。2023年的年销量超过8600辆。据车主之家,2024年1月,其月销量为232辆。

在融资方面,丁磊的思路跟其他造车新势力也不一样。

高合汽车的融资信息非常有限,公开的只有一条:2021年年底获得过交通银行50亿元的授信。

此外,青岛国资通过市级平台公司青岛城投和莱西国资旗下公司对高合提供了资金支持。据青岛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一份发债信息显示,青岛城投已向华人运通公司(高合汽车)投资13.8亿元。

丁磊曾对外谈到:“华人运通有来自美国的原始资本,还有政府投资,暂时没有启动社会私募的计划,也不会有A、B、C、D数轮的投资。”2018年他还曾表示,“如果没有充足的资金,我是不会来做这件事的,我接受不了,干到一半可能没钱了,还要到处找钱来接着干的模式。

据《中国企业家》了解,丁磊不愿意拿风险投资的钱,因为“风险投资可能比较短期,会要求公司快速达到一个商业目标”。这与丁磊及高合的调性有所差异。

高合最近一次的融资消息是在2023年6月。消息称,沙特投资部将计划投资约56亿美元与华人运通建立合资公司,进行汽车研发、制造和销售业务。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笔钱没有到账。

丁磊最后一次公开亮相是在2023年11月。11月15日,高合汽车首款联名产品HiPhi A正式亮相。HiPhi A由高合汽车与联和力世纪共同设计研发,丁磊在发布会后的媒体沟通会上表示,HiPhi A全球限量销售,计划于2025年第一季度正式投产并开启交付。

当停工停产6个月的消息爆出后,接近丁磊的人对《中国企业家》透露,目前丁磊也在四处奔走,为挽救高合寻求办法。

“停工停产这个事,形成了社会上方方面面的关注,大量的资源都扑过来,有想收购我们的,有想投资我们的,有想重组的,所以说我们还是非常优秀。”丁磊在22日的发言中提到。他还表示,“我们真的是不愿意就这么输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会拼尽全力把公司救活,如果救不活,我们也认命了。”

(Lily、Tim、刘健为化名)

参考资料:

《高合停产:当佛系融资碰上激进产品》远川汽车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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