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撤出阿夫季夫卡，美国军援为何犹豫不决？

* “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是由复旦发展研究院和丰实集团共同打造的中美关系研究的学术平台

引言

2月17日，乌克兰方面下令从军事据点阿夫季夫卡市（Avdiivka）全面撤军。乌克兰新上任的最高军事长亚历山大·西尔斯基（Oleksandr Syrsky）上将在连夜发表的一份声明中写道“根据阿夫季夫卡周边的作战情况，为了避免被包围并保护军人的生命和健康，我决定从该市撤出部队，并转向更有利的防线进行防御”。正在参加慕尼黑安全会议（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承认了撤军行动，并表示乌克兰军队正面临弹药、武器和士兵短缺的困境。

乌军宣布撤退后，俄罗斯声明已完全控制阿夫季夫卡，收获自去年五月占领巴克穆特（Bakhmut）以来取得的最大进展。阿夫季夫卡陷落，有何军事意义？能否施压美国释放关键援助？俄乌冲突何去何从？

01乌克兰撤军 新官上任的策略变动

阿夫季夫卡地处俄罗斯控制的顿涅茨克市（Donetsk）的郊区。作为地区防御的要塞， 占领它将为前往附近较大城市波克罗夫斯克（Pokrovsk）和科斯蒂安蒂尼夫卡（Kostiantynivka）提供便利。自 2014 年俄乌冲突以来，阿夫季夫卡一直处于战争前线。过去十年，这座城市东面经历了8年的低强度战争，然后2022年乌克兰战争开始后又遭受了近2年的全面攻击。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夫季夫卡已成为乌克兰抵抗俄罗斯进攻的象征。泽连斯基去年发表推文“阿夫季夫卡，我们坚守阵地。乌克兰的勇气和团结将决定这场战争如何结束，我们都必须记住这一点。”

阿夫季夫卡的地理位置

图源：《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

大规模攻势于去年10月开始，至乌军撤退前战斗已经持续了4个月，俄军加大了攻城力度，大范围包围了该地区。据乌克兰军方以及英国和美国官员称，这些过去的尝试基本上失败了，并导致俄罗斯在战争中损失惨重，数万名士兵死伤。但今年年初，俄罗斯成功攻入阿夫季夫卡市，并加强了对该城市的轰炸，试图摧毁乌克兰戒备森严的防御工事，此时乌克兰的损失开始大幅增加。如今，轰炸和炮击已将这座拥有3万人口的小城夷为废墟。

《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报道，最近一次交锋中，部署在该地的乌克兰第三突击旅表示，他们在抵达后不久就进行了“360度全方位”战斗。上周五下午，第三突击旅副旅长马克西姆·佐林（Maksym Zhoryn）表示，俄罗斯军队与他们的人数比为15比1，俄罗斯人已派出7个旅，总计约15,000人参加战斗。

战火下的阿夫季夫卡

图源：路透社（Reuters）

随着局势变得越来越严峻，乌克兰国内外的军事分析人士担心，乌克兰领导层会重复过去的错误：在明显希望破灭后仍坚持下去，并不必要地消耗人员和武器。在此关键时刻，乌克兰军队面临重要人事变动。此举被认为是乌方策略变动的标志。

泽连斯基于 2 月 8 日任命西尔斯基为乌克兰最高指挥官，接替瓦列里·扎卢日尼将军（Gen. Valery Zaluzhny）。西尔斯基之前担任乌克兰地面部队指挥官一职时，曾因巴赫穆特（Bakhmut）受困时等待撤退的时间过长而受到批评。据NBC新闻报道，泽连斯基更换司令的抉择很可能是在他与扎卢日尼战略分歧的背景下做出的。在去年11月的《经济学人》社评（The Economist）中，该将军指出战争已陷入僵局，只有通过军事技术的显著突破才能使乌克兰摆脱这场持久的泥潭。

泽连斯基随即否认战争实际上陷入了僵局。尽管去年夏季宣扬的反攻未能取得任何重大突破，乌克兰总统仍坚持认为基辅可以通过军事手段夺回所有被占领的领土，而无需与俄罗斯进行任何和平谈判。后来，泽连斯基发文称“我和扎卢日尼将军今天公开讨论了军队需要进行哪些变革，紧急变革”，并随后任命西尔斯基领导军队。

有评论认为，扎卢日尼是乌克兰战斗精神的代表人物，在国内外广受尊敬。在乌克兰面临克里姆林宫军队的新攻势以及对美国和其他国家政府持续提供军事援助的怀疑之际，泽伦斯基可能会更加关注自己的领导能力。

乌克兰新任武装部队司令西尔斯基上将本月被任命时表示，他“宁愿撤退，也不愿牺牲生命”。上任后，他以实际行动践行了这一承诺。

乌克兰新任军队总司令

亚历山大·西尔斯基（Oleksandr Syrsky）

图源：路透社（Reuters）

乌方将撤军原因归结为武力不足、避免人员进一步伤亡。乌克兰南部军队负责人亚历山大·塔尔纳夫斯基（Oleksandr Tarnavskyi）表示，鉴于俄罗斯在火力方面的优势以及俄罗斯愿意投入战斗的士兵数量，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撤军。“在俄罗斯（拥有）十比一的炮弹优势（并且）持续的轰炸下，这是唯一正确的解决方案。”慕安会上，泽连斯基表示为了挽救士兵的生命，撤军是必要的。“我们只是在等待更多武器，”“我们没有远程武器，所以我们今天的主要武器是我们的士兵、我们的人民”。“为了避免被包围，我们决定撤到其他防线。这并不意味着人们撤退了几公里，俄罗斯就占领了一些东西，它没有占领任何东西，”他补充道。

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和美国副总统卡马拉·哈里斯（Harris）在慕尼黑安全会议期间举行会谈

图源：路透社（Reuters）

泽连斯基在慕安会这一外交平台上公开呼吁更多的、及时的西方援助。“不幸的是，我们亲爱的朋友们让乌克兰人为地处于武器短缺状态，特别是在火炮和远程能力方面，这使得普京能够适应当前的战争强度。” 在美国增援尚未到位的情况下，泽连斯基上周五同德国总理奥拉夫·肖尔茨（Olaf Scholz）和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签署了为期十年的双边防务协议，以加大对乌克兰的支持。泽连斯基表示：“我确信同欧洲的这些协议将鼓励美国（立法者）优先考虑对乌克兰的援助而不是选举。”

乌克兰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艾德丽安·沃森（Adrienne Watson）在谈到周六的失败时说道“这就是国会不作为的代价。乌克兰人继续勇敢地战斗，但他们的补给不足，”“众议院立即批准向乌克兰提供额外资金至关重要，”“这样我们就可以向乌克兰提供保卫国家所需的火炮弹药和其他关键装备”。

02美国国会犹豫不决，军援和移民孰轻孰重？

乌克兰做出关键据点的撤军行动后，美国媒体、智库、政界都做出了评论。军事观察家和美国官员警告称，自入秋以来，由于共和党的反对，华盛顿推迟提供新的军事援助一直在国会陷入停滞，这正在危及基辅在阿夫季夫卡和600英里前线沿线其他地区的处境。

2 月 13 日，参议院终于以70-29的投票结果通过了一项 950 亿美元的紧急国防支出法案，其中包括为乌克兰提供 600 亿美元的资金。该法案现已提交众议院，但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Mike Johnson）（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人）威胁要阻止该法案进入投票程序。众议院将在接下来的两周内休会，目前尚不清楚该法案在众议院回归后将如何实施。休会前，众议院并没有对此法案进行讨论或发表任何评论。

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

图源：CNN

由此，人们越来越担心乌克兰的美国生命线岌岌可危。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评论，阿夫季夫卡的陷落对乌克兰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几个月前发起的旨在夺回大片领土的反攻行动陷入困境，同时，来自西方、尤其是其主要盟友美国的曾经坚如磐石的支持正在减弱。

1

支持派：
把援助送过去

拜登政府指责国会的“不作为（inaction）”。上周六，拜登与泽连斯基进行了会谈，并将乌克兰从阿夫季夫卡撤军与美国国会无法通过对乌克兰的额外军事援助直接联系起来。“今天早上，乌克兰军队被迫从阿夫季夫卡撤军，因为国会不采取行动导致军事供应减少，乌克兰士兵不得不配给弹药。这使得俄罗斯几个月来首次取得显着进展。”白宫通报的通话内容显示，拜登总统强调国会需要紧急通过国家安全补充资金法案，为乌克兰军队提供补给。

拜登同泽连斯基

图源：《世界报》（Le Monde）

白宫通讯主任本·拉博尔特（Ben LaBolt）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议长约翰逊和众议院共和党人必须就对外援助采取行动”，并指出“时间至关重要”。拉博尔特说“众议院共和党人正在经历一次过早而不应得的休假。他们的无所作为正对我们的国家安全造成愈演愈烈的损害。”

美国国家安全高级官员约翰·柯比 （John F. Kirby）表示，如果不向乌克兰提供额外援助，俄罗斯在阿夫季夫卡的推进将会在前线的其他地区重演。 美国官员还警告说，到三月份，防空弹药供应将变得紧张，从而使更多的俄罗斯导弹和伊朗无人机能够击中基辅和其他人口中心的目标。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发表声明：“全世界都会记住美国在这里所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比看到国会对乌克兰的支持动摇更让普京高兴的了。在战场上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帮助他了。”民主党参议员迈克尔·班尼特（Michael Bennet）接受福克斯新闻（Fox News）采访时主张提供援助，他说：“请将援助送过去。”前共和党众议员利兹·切尼（Liz Cheney）在接受CNN国情咨文采访时表示，国会应该通过乌克兰人迫切需要的法案，并声称众议院议长约翰逊有权力实现这一目标。“如果他今天想召集众议院重新开会，他可以将参议院已经通过的法案明天提交到众议院进行投票，然后提交到乔·拜登的办公桌上。 明天晚上，援助物资将飞往乌克兰。”

华盛顿的战争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智库在上周五发布的一份报告中表示，乌克兰军队正在进行“相对受控的撤军”，而俄罗斯军队则试图使其复杂化或阻止撤军。报告进一步指出“北约官员越来越多地警告俄罗斯对北约构成重大威胁”。评估认为，一个在乌克兰取得胜利的俄罗斯将对北约和欧洲安全构成相当大的威胁，因此，西方继续支持乌克兰以阻止俄罗斯获胜对于北约和美国的重要安全利益至关重要。

2

反对派：
国家安全始于边境

援乌心有余而力不足

尽管援助计划得到了大多数民主党人和近半数共和党人的压倒性支持，但美国众议院议长约翰逊坚称，他不会“仓促”批准。比起乌克兰，约翰逊更关注美国边境移民激增问题，他批评该法案没有关注国家最迫切的问题。“众议院共和党人从讨论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任何所谓的国家安全补充立法都必须承认国家安全始于我们自己的边境，”约翰逊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如果我们没有从参议院收到任何的边境政策变更，众议院将必须继续在这些重要问题上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据美联社（AP News）报道，约翰逊曾表示，他个人支持对乌克兰的援助，但他领导的极右翼多数派与前总统特朗普（Trump）的孤立主义意识形态更加一致，并且越来越对普京的侵略采取不干涉的态度。少数极端保守派议员表示，如果约翰逊允许在不附加严格移民措施的情况下就乌克兰援助进行投票，他们将采取行动罢免约翰逊。

特朗普的盟友、共和党参议员万斯（J.D. Vance）表示，“乌克兰的问题在于……没有明确的终点，而且美国没有制造足够的武器来支持东欧、中东和‘东亚潜在的战争’”。“我们可以送过去持续18 个月的武器装备吗？” “我们根本做不到。 无论美国国会开出多少支票，我们的能力都有限。”此外，万斯认为，即使该计划获得通过，“这不会从根本上改变战场的现实”。

共和党参议员万斯（J.D. Vance）

图源：PBS

而特朗普本人则在竞选过程中一直反对该法案。他在社交媒体上辩称，美国提供外援而不是贷款是“愚蠢的”，并鼓励俄罗斯对那些没有花足够钱建立自身防守的北约成员国“为所欲为”。

《纽约时报》评论，目前尚不清楚在乌克兰东部的损失是否足以改变共和党对向基辅提供额外资金的怀疑态度。国会山的议员表示，即使乌克兰的物资得到补充，他们仍然没有听到乌克兰在战场上扭转局势的计划。政府官员承认，即使提供更多武器，乌克兰要夺回所有失地也将面临困难。但是，他们补充说，一个得到充分供给的乌克兰可以对俄罗斯施加更多压力，并最终在和平谈判中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03其他地区观点：战略前景令人担忧

针对阿夫季夫卡陷落的战略意义，英国广播公司（BBC）评论表示，全球政治对战场的影响越来越大——西方援助的迟缓导致了乌克兰在阿夫季夫卡的撤退。美国在向乌克兰提供武器方面处于领先地位，但现在包括对乌克兰援助在内的950亿美元的一揽子计划仍未获得华盛顿批准。这意味着乌克兰人不得不定量配给弹药并控制士气低落。这样下去，阿夫季夫卡可能不是基辅正在考虑的唯一撤军行动。俄罗斯总统普京仍然想要整个乌克兰，而且他仍然有可能拿下它。这种前景可能导致西方重新团结协力，共同阻止这场战争；或者可能加剧人们的怀疑，认为尽管乌克兰在阿夫季夫卡和其他地方展现了卓越的防御能力，但它永远无法赢得这场战争。

“所有国家都有这个责任。”爱沙尼亚的马古斯·查克纳（Margus Tsahkna）在慕尼黑安全会议间隙被问及美国和盟军弹药运送缓慢或冻结是否是乌克兰撤军的原因时，他如此告诉《新闻周刊》（Newsweek）。“欧盟承诺在今年3月提供100万发弹药——这是爱沙尼亚的倡议，”查克纳说。“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一件好事是，现在所有欧盟国家都做出了承诺，这将在未来半年内实现，直到今年年底，”“现在的目标是110万发炮弹，但进程太慢了。”

作为一个仅具有中等战略意义的地区，阿夫季夫卡的陷落并不预示着基辅的命运发生巨大变化。然而，美国国会的犹豫不决势必对时局造成影响。如果没有西方数十亿美元的援助，乌克兰将继续衰弱，战争不会消失。 展望2024年，北约盟国担心，普京在3月份的国家总统选举中取得预期胜利后，可能会尝试发动更广泛的攻势。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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