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马洪线”上的陕西白河男儿，誓死完成“87.4演习”任务

白河男儿在世界屋脊

周汉荣

点击进入《上篇》

点击进入《中篇》

下篇：流在心里的血

清晨，山风裹着茫茫的大雪搅得天昏地暗。一小队中国士兵每人身背六十多斤的武器装备，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气，在积雪近两米厚的陡坡上奋力前行。透骨穿心的狂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稀薄的空气使他们几乎窒息。他们默默地,不可思议地不断加快着速度，把一道深深的雪沟留在了身后。

他们是要去向世界表明:中国兵在这里存在，中国的领土不容侵犯!昏昏朦朦的太阳从雪山顶上升起，天渐渐睛了。印军的工事里，钻出两个睡眼惺忪的士兵，朝山下走来。突然，他们愣住了，眼前出现的情景显然使他们吃惊不小，难道这些中国兵是晚上同大雪一起降下的吗?

中国兵昂首挺胸向前走。

对方的兵退回工事，乌黑的枪口从射击孔里伸出来。

中国兵迎着枪口，潇洒地迈着大步。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十五米:中国兵很克制地停下了，他们不想造成冲突。

挂满积雪的松树林中，出现几十名手持各种武器的异国兵，居高临下向中国兵压来。这是一场实力异常悬殊的较量。

中国兵纹丝不动，甚至枪口也没抬起。

对方紧张的喘气声也能听见了，中国兵的目光镇定，脚下如同生了根......

处在队形最前面的尖刀组组长夏恩财，一手端枪，一手在雪地里迅速抠出一个单人掩体，战士们也照样学样，飞快地扒雪，手抠出了血，雪地上，殷红点点。在大家快要完成单人掩体时，印军士兵向我方扫了一梭子冲锋枪，我方士兵迅速卧倒在单人掩体里，因未伤到我方军人，我方这才没有还击，差那么一点儿就发生了战争。此情况发生后，边防二团全体将士进入一级战备状态。87年4月，全团将士剃光头、写遗书、表血誓，誓死保卫祖国领土不容侵犯。于是就有了武装设点驱逐蚕食顽敌的“87.4”军事演习。

寒风降临，夏恩财和另外一位白河老乡在这里站第一班岗，他们整好军容，挎上冲锋枪站到最前沿。

对方终于明白，这些中国兵誓死也不会后退半步。

中国素有“礼仪之邦”之称，中国人民不是好战的民族，但中国的这支人民军队确实具有非凡的尚武精神。如果说，古今中外的军人都把“怕死”视为极不光彩的事。那么，我们的军人则把为国家民族流血牺牲视为无上光荣。这是我军数十年征战养育的军之热血，军之魂魄。也许你生性软弱，也许胆小怕事，可一旦投身于这支军队，一旦置身于两军对垒的战场，你就会被这种无形的巨大力量所感奋、所支配，成为无所畏惧的勇士。

边防五连代排长李朋国和恋人青梅竹马，在入伍前就订了婚，其间几度波折，最后还是棒打不散的一对鸳鸯。1987年4月，李朋国一路追星赶月，来到恋人家，了结他们多年的愿望。姑娘高兴得心都快飞了，拟出一张详细的蜜月旅行表，出发的日期定在旅游黄金周“五一”。不迟不早，4月6日，一封“令火速归队”特急电报飞到白河县仓上乡，他琢磨:部队有任务，分秒不能延误。婚早结晚结不打紧，反正是一辈子的事儿了。他决定第二天买票，第三天起程。姑娘一听，心儿好像从天上一下掉进冰窖，痛哭了整整一宵。他说，这样吧，明天咱们把结婚证领了，了了愿，以后再举行婚礼。第三天，他怀里揣着结婚证，同泪水涟涟、还未“入洞房”的妻子告别，踏上了西去的列车。归队后，因他个子大、体力好，被团参谋长雷鹏程选中，作为抵近侦察的通讯员，他每天重负80余斤，先后30余次抵近印军观察哨、营房、据点、侦察画图、勘测地形、探查供给线路等，有3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先后荣立三等功3次。

这种高昂的战斗激情，尤其在两军相对的情况下，体现鲜明。九连登上无名湖几个小时，对面就出现了印方的军队。

这是一个紧张而激动人心的场面:两支人数相当的军队，在海拔 4700 米荒无人烟的高山上，隔着一条几米宽的山涧，冒着大雨进行一场修筑工事的竞赛。那边的兵，个子不小，动作迟缓，显然被缺氧和劳累折磨得够呛;我们的战士，虽然气喘吁吁，却动作飞快。

寒风冷雨下，有人甚至脱光衣服大干。那边的军官指手画脚，衣冠楚楚，动口不动手，官兵界线分明;我们的干部身先士卒，边干边指挥，除了看肩章，简直分不出谁是官谁是兵。到后来，那边的几个军官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职责，站在那边久久呆望。他们不明白，这些中国兵难道不知疲倦、不会饥饿? 为什么不见他们吃饭、休息?就这样，我们的士兵连续三天没开一顿饭，每人只是啃了一块随身携带的压缩干粮，靠肩扛棍撬，筑起了一道野战防御工事。

七连受领任务后，臂扎白毛巾、头顶钢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冒着倾盆大雨，翻越坡度达60 度以上的大山，向指定目标疾速前进，不少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倒在丛林中，后面的人抓过枪支背上，连推带拉，让他恢复神志又走。

白河籍战士尖刀班班长丁礼进，身背五支冲锋枪，一个机枪架，累得汗如雨下。鼓动组最激励人心的口号是:“死不了就走!”“死也要死到点上!”

全连手脚并用、走爬结合，齐装满员提前1个半小时到达指定位置。接着，没歇一口气仅用三十分钟，抢修各种工事137个，胜利完成设点任务，荣立集体一等功，事迹材料就是笔者所写。

在这里，练兵的积极性不需要“情况刺激”，情况就在眼前。面对荷枪实弹，咄咄逼人的对手，干部战士很清楚，仅靠赳赳武夫之勇，稳操胜券是异想天开。为了祖国，也为了军人自身的荣誉，非练出一身硬功夫不可。九连驻地海拔最高，他们想，锻炼在高寒缺氧条件下持续作战能力最重要，他们翻到海拔 5000 米以上的山顶搞训练，这里的氧气只有内地的 40%，恐怕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高的步兵训练场了吧。我们的战士就在这里摸爬滚打!杜让尚边防点紧靠克节朗河，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和谷底布满的苔藓，将这里装点的犹如童话世界。他们把从林作战作为训练重点。每当战士们在从林中轮番跃进，瞄准冲击之际，那边的人便三五成群，站在河边观望。也许他们在刺探军情，但往往看到精彩之处，也伸出大拇指“OK。”

白河县籍战士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不断成长进步，97%入了党，100%入了团，60%的立了功。这组百分比是多么的不易啊!

然而，他们更热爱和平。他们知道，我们的国家、人民包括他们自己还有好多的事要做。他们清楚边防政策，每个战士都可以给你背诵部队编写的边防政策顺口溜，讲述部队严守边防政策事迹。他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事关重大，稍有不慎都有可能酿成国际争端，造成被动。为此，他们表现出惊人的克制力和非凡的大度。无论对方如何挑衅，甚至开枪威胁，他们始终未向对方击发一枪一弹。八连遭泥石流袭击时,最先发现险情的战士，当时正持枪值勤。在雨声、山洪声、山石崩塌声交织成的巨大喧嚣中，最有效的办法是鸣枪告警，但这位战士没有扣动扳机？他知道，对方的军队近在咫尺，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涉外事件,他只有拼命呼喊着向连部跑去。我们的战士用无数的行动向对方、向全世界表明：我们决不允许祖国的领土遭受侵犯，我们更真诚地希望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麦克马洪线”东段边境争端。

一次次与白河老乡欣喜相逢,一次次又与他们依依惜别。归途中我登上拉丁拉山口，从桑多洛河到克节朗的山山水水，整个“麦克马洪线”东段尽收眼底。祖国的这片国土啊，是这样默默无闻，又是如此辉煌壮丽。在这里，奔流着中华民族的热血，搏动着中国军人之魂。

骄傲和自豪吧，白河男儿，我们白河人先后两代都在这里洒下过热血！

注：所谓“麦克马洪线”，就是1914年西姆拉会议由英方代表威廉·亨利·麦克马洪 (HenryMcMahon)命名的，其依据英国探险家为英属印度测量时划的一条位于英属印度和中国的边界，表示单方面的侵占企图。英国政府迟迟未敢公布，直至1936年，非法的麦线才开始出现于英属印度地图上，直到1954年一直注明是“未标定界”。历届中国中央政府都对此不予承认。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周汉荣：1964年2月出生。1984年10月入伍，先后在西藏边防二团步兵营营部、团政治处服役，并荣立三等功三次，二等功一次。1989年7月退役安置白河县法院工作，2003年6月调白河县政法委工作，2024年2月退休，此文系该作者陪同“边疆万里行”记者在西藏错那边防二团“87.4”演习期间采风后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