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元宵节情歌

文 /肖伟义

正月十五元宵节，是我国传统的一个重要节日。这一天古代称为“上元”，夜晚称为“元宵”“元夜”“元夕”。为了庆祝节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些地方还会开展元宵灯节、赏花灯、猜灯谜、放烟花等一系列传统民俗活动，还有不少地方增加了游龙灯、舞狮子、踩高跷、扭秧歌、打太平鼓等传统民俗表演，世有“闹元宵”之说。文人诗词、戏曲剧本里，有不少写元宵节热闹氛围的，尤以元宵节为场景写男女邂逅相约、恋情相会的最多。

宋代释智朋《偈倾一百六十九首》对元宵节做了概括性描写：“节届元宵气象新，笙歌竞奏汉宫春。满城灯火喧和气，车马往来人看人。”对青年男女来说，这样的氛围，必然是邂逅、遇见的大好时机，美好的事、浪漫的情总会发生在元宵节。元宵节是中国农历新年的第一个月圆时，“月到十五分外圆”，美好的意象，总给情人带来团圆的期盼和想象。情切切、意绵绵，便成了元宵节诗词的情感特色。

词中有恋情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写去年和今年元宵节“月与灯依旧”，但今年“不见去年人”。只因不见情人面，景同情不同，只落得“泪湿春衫袖”。元宵节繁华热闹，反衬出旧情难续的惆怅和哀伤。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用“花千树”“星如雨”“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鱼龙舞”“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极尽铺陈描写元宵节声色场面，最后却落在情的困扰中。词中的主人翁元宵节不是来观景寻乐，而是寻人圆情。“众里寻他千百度”，尤见思之切、情之深。一番辛苦寻人，终于有美好回报，“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情人在“灯火阑珊处”等着哩！在看到情人后，词就戛然而止，留给读者美好爱情的想象，余味悠长。

两词都写有元宵节景，落笔都在情人盼见面，但结局不同，情亦不同。《生查子·元夕》情人没见面，自然是失落、哀伤之情；《青玉案·元夕》见到了情人，辛苦寻找化为惊喜之情。

两词都是写元宵节男女恋情的著名词作，在元宵节繁华热闹的意象中融入恋情，犹如两首“元宵节情歌”。正因为有很多有情人在元宵节演绎恋情，所以有人把元宵节称为中国的“情人节”，是情人们相恋、相思、相会的浪漫节日。

“一夜情”情歌

写元宵节的散曲不少，张可久一人就写了好几首，无名氏的《斗鹌鹑·元宵》套曲，真实地再现了元宵节的习俗和气氛。但是，真正可称作“元宵节情歌”的并不多。张可久的《齐天乐过红衫儿》《元夜书所见》和曾瑞的《醉花阴·元宵忆旧》，可算是“元宵节情歌”的元曲代表作。

红妆邂逅花前，眼挫秋波转。相怜，天，愿长夜如年，看鳌山从意儿留连。

俄延，翠袖相扶，朱帘尽卷。妙舞清歌，亸袖垂肩。香尘暗绮罗，小径闲庭院，回步金莲。半掩芙容面，慢拈桃花扇。

月团圆，共婵娟，无计相留恋。

遇神仙，短因缘，回首蓬莱路远。

也许是受元宵“情人节”氛围的感染，一个小美女也敢出来寻找情人，成就美事，《元夜书所见》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小美女元宵节的这段恋情经历。她秋波传情，灯山流连，寻中意郎君。载歌载舞，引郎回返。她慢摇桃花扇，为的是遮盖她的羞涩和慌乱。可是，小美女对元宵节的男欢女爱还是有清醒的认识，佳期可为，可不能迷恋长久。回首再三，过后思量，权当这元宵节的浪漫是“遇神仙”的“短因缘”，要想到蓬莱仙岛过神仙日子还远着呢！——这是“一夜情”的“元宵节情歌”！

思情人情歌

曾瑞的《醉花阴·元宵忆旧》代言情人写元宵节忆恋情，场景、意象、情感与《生查子·元夕》词相似，但心路历程要曲折得多，情感也要炙热得多。

冻雪才消腊梅谢，却早击碎泥牛应节，柳眼吐些些。时序相催，斗把鳌山结。

【喜迁莺】畅豪奢，听鼓吹喧天那欢悦。好教我心如刀切，泪珠儿揾不迭，哭的似痴呆。自从别后，这满腹相思何处说。流痛血，瑶琴怎续，玉簪难接。

【出队子】想当初时节，那浓欢怎弃舍。新愁装满太平车，旧恨常堆几万叠，若负德辜恩天地折。

【神仗儿】这些时情诗倦写，和音书断绝。斜月笼明，残灯半灭。恨檐马玎当，怨塞鸿凄切。猛然间想起多娇，那愁闷，怎拦截。

【挂金索】业缘心肠，那烦恼何时彻。对景伤情，怎捱如年夜。灯火阑珊，似万朵金莲谢。车马阗阗，赛一火鸳鸯社。

【随尾】见他人两口儿家携着手看灯夜，教俺怎生不感叹伤嗟。尚想俺去年的那人何处也。

元宵节赏灯，众人皆“听鼓吹喧天那欢悦”，独有我“好教我心如刀切，泪珠儿揾不迭，哭的似痴呆”。只因去年元宵节的遇见，今年不复现，此时此景，“新愁装满太平车，旧恨常堆几万叠”。对景忆情，“想当初时节，那浓欢怎弃舍”。分别后，“这些时情诗倦写，和音书断绝”“那愁闷，怎拦截。”看眼前元宵景，却是“灯火阑珊，似万朵金莲谢”“对景伤情，怎捱如年夜”。一番述说情人未见的心曲后，又“见他人两口儿家携着手看灯夜”，可我思情人不见情人，怎不教人“感叹伤嗟”“流痛血”！到头来，还是想我去年元宵节邂逅的情人此时在哪里呢。

此曲淋漓尽致地描写了情人元宵节忆情、思情的心理活动，一波三折，如泣如诉，哀婉凄切。尽管没有了去年元宵节的浪漫，但深情不减，痴情不改。结句“尚想俺去年的那人何处也”，又留下了元宵节的期盼，浪漫的邂逅还会在下一个元宵节兑现！——这是一首思念情人的“元宵节情歌”！

宋词的“元宵节情歌”含蓄婉约，情在意境中。元曲的“元宵节情歌”则在宋词基础上发展为直白奔放，情在意象中，更具有民歌特色。不管是哪一种特色的“元宵节情歌”，带给情人们的都是“情人节”的遇见、邂逅、相恋、相思、相会的浪漫遐想、美好记忆和无尽欢愉。

主编|希宸

责编|清风

美编| 恺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