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林探秘：浅谈改土归流的历程

曾经有一段时间，四川凉山的天梯村在媒体上很是火爆了一段时间，那么为何这些彝族同胞会居住在悬崖峭壁之上呢？

这与中国历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有着紧密的关系，这一事件前后持续700年，西南诸省为之血染，历代王朝深陷其中。

这就是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的源头毫无疑问是蒙古帝国，在13世纪中前叶崛起的蒙古帝国像是一阵旋风横扫欧亚大陆。蒙古帝国将一片片土地渐次征服，1246年降服了康藏地区，1254年攻灭了大理，此前中原王朝不曾涉及的云南大部（云南地区之前最多也就昆明被中原王朝控制）、康藏地区，一一被并入了蒙古帝国的版图中。

随着元朝一定程度上掌控了云南、康藏，其后的明清两代继续在当地深耕。而从元朝起当地就存在的一个问题，在明清两代时暴露了出来，这个问题给明清两代的西南地区带来了400年的腥风血雨。

蒙古帝国乃至后来的元帝国，在政权组织结构上都比较松散，像是康藏、大理这些边远的征服地区，中央政府对这些地区的统治就更加地薄弱。于是当地不同程度地实行自治，这些地区的实际控制者们叫做土司。而明清两代为了加强对这些地区的控制，实行了改土归流的策略。

改土归流的字面意思，就是取消土司设立州县，由国家派流动的官员来管理当地。

虽然字面看来很简单，可是动辄数百年家族世世代代掌控着当地的土司们，他们就是一个个树大根深的土皇帝。改土归流就是剥夺这些土司的权力，他们岂会坐以待毙？

因此在明清两代的史书中，西南地区叛乱频频几乎是无年不乱，这乱到了什么程度呢？

明朝两直隶十三省中的云南、四川、广西、湖广等南部四省到明亡，收的税都没送去过首都一文钱，全部都被留用在了西南的国防开支上。

在改土归流多如牛毛的叛乱与平叛中，明清两代各有一场最具代表性的平乱。

明朝的是被列入三大征之一的平播州（1596年-1600年）。

播州的杨应龙该不该被征伐，这个在网上多有争议。杨应龙该不该被征讨码字的也说不准，但是对中央政府来说播州土司必须灭。播州位于贵州北部，正好挡在了中部地区进入西南的必经之路上。对于决心改土归流的中央政府来说，播州怎么看都是挡在改土归流道路上的第一个绊脚石。

因此当明廷决定实行改土归流时，播州就已经撞到枪口上了。

有人说征播州导致了明朝的财政破产，码字的翻看了史料后发觉这根本就是危言耸听。

大概在万历二十年（1592年），明廷因为东征援助朝鲜抗日加派了天下田赋，这算是其后征辽饷的预演。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闰四月，以倭平诏天下，除东征加派田赋。

然而四川和湖广两个倒霉蛋却不在此列，因为大明朝要出兵去收拾播州的杨应龙，所以两地直到第二年才取消了被加派的田赋。不过明朝南直隶、浙江、江西三省的税收占了明朝总岁入的八成以上，所以征伐播州对明朝的消耗并不大。

转眼间来到了清朝，清朝统一战争在南方的战争，其实也附带着一部分改土归流的因素在里面。清朝从兵锋进入西南后就不断和当地土司爆发冲突，而这些冲突中最为激烈和残酷地，就是乾隆时期的大小金川之战。

大小金川之战分为第一次（1747年-1749年）和第二次（1771年-1776年），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的20年间，清政府与川康地区的各家土司之间也是冲突不断。

清政府在花费了7000万两纹银（约为清朝当时一年半的岁入），伤亡了数以万计的官兵后，才终于将大小金川铲平。

虽然大小金川之战后，一般认为推行改土归流再无大的战争发生，可是清末的太平天国起义，以及西南的少数民族起义，都隐隐有当地土司反扑的痕迹在里面。只要土司制度还在，改土归流就不可能结束。

改土归流给全国人民都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尤其是西南的少数民族受到的影响最深。像是文章开头提到的在悬崖上居住的彝族同胞，他们的先人就是改土归流中为躲避战火，才逃到那种绝地去居住的。

直到1955年，新中国政府废除了位于云南芒市的最后一个土司，改土归流总算是彻底完成了。

改土归流起于蒙古帝国迫降吐蕃各部据有康藏和攻灭大理据有云南，止于新中国彻底废除土司制度，前后700余年。历朝历代为了实行改土归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么它的意义何在呢？

我们来看一件明末往事吧。

明朝后期，中南半岛上一个新的王朝在今天的缅甸境内崛起，它就是东吁王朝。

万历四年（1576年），东吁王朝王朝发动了北上战争，矛头直指明朝羁縻统治下的西南土司们。这场北上战争旷日持久，一直到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东吁王朝占领了木邦（位于萨尔温江以西的掸邦高原上）才结束。

由于战争前期是在明朝直辖领土外进行的，当时的明王朝对这场战争并不在意，以为只是司空见惯的土司间的仇杀。直到万历十一年（1583年），陇川（云南陇川县）土司岳凤与东吁王朝勾结，引导东吁王朝军队杀入了云南省境内，这才让明王朝意识到情况不对发动了反击。

虽然明军击败了侵入国境的东吁军队，但是这会的明王朝已经国力日衰，所以在万历三十年（1602年）时明王朝与东吁王朝达成和议，明朝承认东吁占据今天的缅甸北部地区。明王朝还向东吁保证不干涉它在当地的军事行动，因此在1602年上演了令明王朝颜面扫地的一幕。

1602年明朝所封的蛮莫宣抚司被东吁王朝攻占，获得明朝正式册封的宣抚使思正，逃到了明朝的腾越（今腾冲）城里寻求庇护。然而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思正向腾冲驻军表明身份后，却被明军绑了起来押出城外交给了追来的东吁军队。

这滑稽又屈辱的一幕，说明土司羁縻制度对维护国家安全和领土完整，有百害而无一利。今天我们常常说起的缅甸掸邦、佤邦等等，它们正是明朝当年出卖给东吁王朝的那些土司领地。

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改土归流，也就没有今日中华960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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