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学屠龙术，再施屠龙技

龙年继续说龙。

《庄子》里有一篇关于屠龙术的故事，全文只有27个字，却流传至今。

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屠龙术”的由来，后世多以“屠龙术”代指了一些听着很高大上实则没有什么用的技术。

有宋代黄庭坚的《林为之送笔戏赠》诗句为证：“早年学屠龙，适用固疏阔（疏阔：不切实际）。”

说起来，当前社会，许多人都希望学点实用的东西，这在大学生报考和就业上最明显，许多人不再愿意学那些文史哲，认为“太屠龙”。

这不由让我想起我们的法律。一般认为，我们的法律是实用性很强的学问，这几年法律院校的招生也是越来越火爆。

但另一方面，世界上也流行“法律虚无主义”，认为法律无用。

网上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

法学教授：大案看政治，中案看影响，小案看关系。

法学学生：那什么时候看法律？

法学教授：考试的时候看法律。

应当承认，现实中的法律和课本上的法律确实有所不同，至于学几年法律然后就能赚大钱的想法更是好笑至极。

另一方面，我们学习的法律在社会实践中确实有一定的磨合期。毕竟法律是应用性学科。她的运行依赖于良好的法治环境，有信仰法治的当事人，有法治至上的检察官、法官、执法人员，有专业的律师，更要有良性循环、信法为真的大社会。而这些，在当下看来，似乎都 有点坐而论道之感。

但我认为，要把法律从课本上的美好变成良性的现实，首先要有屠龙术，要出于对法律的痴爱，精研法理，明究事理。在这个意义上，法律是个终生学习，到老方休的职业，绝对不是在校几年所能涵盖的。

而现实更是检验屠龙术的试金石。当事人以案件成功与否来作为判定术业专攻的标准，这无疑是结果导向，这当然也是对的。但有些案件，似乎也不宜这样简单判定，例如重大死刑案件，可能律师的辩护最终没有改变结果，但你不能否认其中律师的价值、辩护的成果。

在这个意义上，我所从事的行政案件代理也是如此，尽管结果可能不一定成功，但通过有理说在法庭，有证摆在法庭，让官老爷和小民一起坐下来论道，这在中国是千百年不敢想的事，但现在已经做到了。

当然，要让官家认错，那就更得需要时间的历练。这里面当然有诸多因素，要知道，经过这40多年的法治训练，执法者的素质确实明显提升，40年前那些低端的执法错误几乎不可能 再出现，于是，每个案件都需要在细节上条分缕析，甚至于吹毛求疵，无他，是为了行政法治的精细化。

说起来，我还是很感谢30年前在大学所学的那些理论，尽管在30年后他已经落伍，但毕竟是那些“屠龙术”成就了今天的“屠龙技”。

2024年2月11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