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侵吞得克萨斯的代价：成为引发美国内战的“毒药”

得克萨斯州的风波，加剧了美国国内的冲突，甚至引发了“得州独立”甚至美国分裂的危机。事实上，得州作为关键因素引发美国的分裂，在历史上并不是第一次。

当年美国从墨西哥侵吞得克萨斯等大片领土，就成为引发南北分裂的“一剂毒药”，让很多人原本认为不可能出现的“美国内战”终于变成了现实。

1846年5月，美墨战争爆发。经过两年的战争，美国军队占领墨西哥城，逼迫墨西哥签订和约，割让了得克萨斯、新墨西哥和加利福尼亚的230万平方公里领土。墨西哥领土减少了一大半，美国领土却扩大了三分之一。通过攫取这些土地，美国成为了地跨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强大国家，并获得美洲的主宰地位。

但是，美国一口气吃掉这么大块的“肥肉”，并不是没有代价，这种情况来自于美国南北势力对比的微妙变化。

早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北美殖民地就存在两个政治中心，分别是马萨诸塞州和弗吉尼亚州，代表了美国北方和南方势力的最初雏形。在建国初期，两派势力虽然在经济问题上存在一些矛盾，但都认同约翰·亚当斯和托马斯·杰斐逊的理念和领导，彼此之间还能够相互尊重与合作。相对于墨西哥等拉美国家来说，当时美国的内部矛盾算是比较平和的。

但是随着美国经济和人口的发展，南北两派开始出现尖锐的分歧和对立。对于19世纪上半叶的美国，最简单的形容词就是“增长”，人口每20年翻一倍，GDP每15年翻一倍。在北方，由于土地丰富和农业人口不足，机械劳动被积极引入，导致美国北方农业亩产较低，但是人均产量较高。另一方面，银行业和早期工业在美国北方也蓬勃发展，而且机械化劳动也要求较高水平的教育，这些都带动了美国北方人口素质的全面提高。当时，美国北方的识字率不仅远远高于南方，甚至也高于欧洲国家。

相比之下，美国南方却走上了另一个发展方向，那就是以奴隶种植园为中心的农业经济。在美国北方工业赶超欧洲的同时，美国南方在棉花、烟草等农业领域也占据了领先地位，几乎掌握了世界纺织业的命脉。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美国南北双方在经济和社会政策方面的分歧，就是这么产生的。

不过，这种分歧在美墨战争前尚没有造成严重的分裂，主要原因就是美国南方仍然缺乏足够的“票权”。简单来说，就是属于南方势力的“蓄奴州”还不够多。长期以来，美国北方各“自由州”由于人口众多，在众议院拥有绝对优势的“票权”，因此能够左右国家的政策、立法和司法。南方蓄奴州由于话语权不足，只能容忍一时。

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南方如果想要增加“蓄奴州”数量，改变“票权”的弱势，就只能打“新州”的主意。美国建国后扩张速度非常快，从建国初期到1860年，州的数量从13个猛增到了30个以上。

但是根据美国法律，每一块新增加的领土，人口必须超过5万才能成为一个州。1803年，美国从拿破仑手中低价买入两百多万平方公里的路易斯安那，后来划出了15个州。但是这15个州最初由于人口稀少，只能定义为“领地”，经过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人口增长，才能够获得州的资格，在国会拥有议席。

对于路易斯安那地区新增加的15个州，美国南方奴隶主一直试图在更多地区设立奴隶制度，以扩大蓄奴州的数量。但是美国北方工业资本家也没有闲着，大量新移民和工业资本纷纷涌入新增的领土，导致新增加的“自由州”和“蓄奴州”数量几乎持平，并没有让南方奴隶主占据优势。但是，美国吞并得克萨斯，却改变了这个局面。

得克萨斯在1836年从墨西哥宣布独立，宣布成立得克萨斯共和国，重要原因就是当地奴隶主反对墨西哥政府的废奴政策。因此，得克萨斯加入美国后，几乎必然成为南方蓄奴州的一个成员。另外，得克萨斯的美国移民数量众多，从墨西哥宣布独立时人口就突破了7万，在1845年正式加入美国后，立刻就获得了“州”的资格，极大增强了蓄奴州的整体力量。一百多年后的如今，得克萨斯已经拥有3000万人口，占了全美国的十分之一，是美国面积第二大、人口第一多的州，由此可见历史上的得克萨斯州拥有强大潜力。

正由于存在这种打破南北平衡的隐患，美国北方的一些人对于“扩大南方领土”存在疑虑。当得克萨斯宣布独立时，来自波士顿的诗人和政治家爱默生就曾公开发表言论，描述了美国“过度吸收”墨西哥土地的的危险：“好像一个人吞下了一剂对身体致命的砷。墨西哥会毒害我们……”他认为，南方人似乎对墨西哥土地更有兴趣，他们并不关心“毒药”问题，只能靠北方人的“愤慨”迫使他们放慢“侵略墨西哥”的脚步。

正因为如此，得克萨斯虽然在美国移民主导下早在1836年就宣布脱离墨西哥独立，但是美国当局并没有立刻宣布吞并得克萨斯。导致得克萨斯共和国独立存在了将近十年，直到1845年才加入美国。又过了三年，美国击败墨西哥签订割地条约，最终获得了吞并得克萨斯的合法性。

不过，扩大美国版图，对外掠夺资源，无论对于北方还是南方都有巨大的诱惑力，哪怕对于未来可能是“一剂毒药”。

1845年，美国民主党人约翰·奥沙利文写了一篇名为《吞并》的文章，对刚刚吞并得克萨斯和俄勒冈表示欢迎，文章提出的概念创造性地发展了门罗主义的原则，被称为“昭示命运”。它的意思是，美国注定要从大西洋延伸到太平洋，让美利坚扩张主义在整个新大陆传播。相对于得克萨斯有利于南方，吞并俄勒冈则更有利于北方，只不过吞并俄勒冈的影响力远远不如得克萨斯。由于最初人口稀少，俄勒冈在1959年才从美国的“领地”升格为一个州。

同样作为墨西哥割让的领土，加利福尼亚州更倾向于北方，并于1850年升级为美国的一个州。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虽然土地广阔，但人口稀少，直到20世纪才升级为州，不过这两块“美国领地”都属于南方蓄奴势力，在南北战争中也加入了南方阵营。

整体来说，美墨战争的结局给南方奴隶主带来的收益，远多于北方工业资本家。经过几十年不断扩大地盘，得克萨斯作为强大蓄奴州加入美国，成为改变南北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在1860年以前，美国的蓄奴州数量已经达到15个，再加上新墨西哥、亚利桑那等采用奴隶制度的“领地”，南方终于获得了与北方自由州“掰手腕”的实力。

从19世纪50年代开始，美国南北矛盾骤然激化，关键原因就是奴隶主势力在国会和法院逆历史潮流而动。1857年，美国最高法院通过“斯科特判决案”，驳回了一名黑人奴隶要求获得自由的申诉，几乎让“否认黑人有公民资格”、“禁止黑人摆脱奴隶身份”成为永久判例。借着“斯科特判决案”的机会，美国南方奴隶主甚至准备将奴隶制扩展到美国全部领土。

面对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美国北方群情激愤，废奴主义运动空前高涨，南北矛盾全面激化。美国最高法院也因为“斯科特判决案”，名声一落千丈，进而引发了司法权的信任危机，除非美国全面修宪，否则无法解开一系列法律死结。而解开死结的过程，必然遭到南方奴隶主的全面反抗，最终导致美国南北内战的全面爆发。

1860年11月，主张废奴的林肯当选美国总统，南方七个蓄奴州首先宣布脱离联邦，宣告成立“美利坚联盟国”，得克萨斯州就是其中七个叛乱州之一。1861年4月12日美国内战正式爆发，随后又有四个蓄奴州加入南方叛乱阵营，另外有四个蓄奴州仍然留在联邦。

1865年4月，南方叛乱终于被美国联邦镇压，结束了这场惨烈的内战。尽管内战清除了11个蓄奴州的奴隶制度，为工业资本的迅速发展奠定了基础，但是战争双方付出了死亡75万人的高昂代价，南方大片土地和城镇成为废墟，在短时间内严重削弱了美国国力。不仅如此，南北内战也一度拖慢了美国扩张的速度。

当美国吞并墨西哥大片领土，国境横跨两大洋之后，欧洲一度认为美国继续侵吞拉丁美洲的势头已无法阻挡，很可能在1860年后迅速占据中美洲和古巴等地。但是，南北战争将这个进程拖慢了大约30年，直到19世纪晚期的美西战争爆发，美国才开始抢夺西班牙在古巴的殖民地。

从这个角度看，像美国这样大规模侵吞别国领土，也难逃“消化不良”的历史规律。其实直到现在，这种“消化不良”的影响也依然存在于美国国内，甚至也有可能让历史重演。（作者：陶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