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斯运动3：教会改革和民族大义的殉道者——捷克斯洛伐克简史13

15世纪初，扬·胡斯将反教会改革思想传遍捷克首都布拉格，随后罗马教皇大为震怒，下令焚书并开除胡斯的教籍，并在后来将其驱逐出布拉格。由此为转折，扬·胡斯真正开始了反教会的改革斗争，并成为了波西米亚教会改革和民族大义的殉道者！

公元1410年7月16日，在教皇亚历山大五世的指使下，布拉格大主教斯宾内克/兹比尼克·扎伊奇在布拉格广场上焚烧了威克里夫著作。但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出于对抗教皇的目的命令扎伊奇停止烧书行动。

教皇亚历山大五世

大主教作为教会势力一方，拒不执行国王的命令，愤怒的国王于是下令没收了大主教本人和所有教会的财产。同一年，下令焚书的教会亚历山大五世也去世了，随后约翰二十三世继承罗马教皇之位。

约翰二十三世

在约翰二十三世上位之时，天主教会内部仍在分裂，此时另有一位对立教皇格利高利十二世，所以约翰二十三世上位之初，就一心要除掉敌对的格利高利十二世，为此他不惜宣布对格利高利十二世的支持者——那不勒斯国王，发动十字军东征。

教皇格利高利十二世

为了筹备军费，约翰二十三世开始大肆贩卖“赎罪券”，作为“教皇奶牛”的德意志地区，则成了被教皇剥削的重灾区。所以1411年，布拉格大主教扎伊奇自感危机将至，便启程前往匈牙利避祸，结果病死在了半路之上。

另一方面，备受教会势力打击的扬·胡斯，则对兜售“赎罪券”的行为大为光火，他对教会黑暗腐朽的本质深恶痛绝，最终决定公然反对教皇约翰二十三世的做法......

斗争

一开始的胡斯对黑暗的教会势力虽然不满，但更多的还是痛心疾首，希望以和平手段解决问题，所以积极倡导威克利夫的宗教改革观点。所以1411年胡斯去罗马教廷上访，约翰二十三世正忙于跟格利高利十二世斗争，就允许胡斯继续传教。

胡斯

但随着约翰二十三世跟格利高利十二世斗争的白热化，终于约翰二十三世开始大肆兜售“赎罪券”，这种违反圣经教导的作法彻底击碎了胡斯最后一丝幻想，为此他强烈反对这次十字军东征行动，站出来公开抨击，主张改革教会，否认教皇有最高权力。

胡斯

这种言行一方面得到了广大捷克人的支持，另一方面则引起德国教士及罗马教廷的仇恨，并且引起了教会的慌张，教皇约翰二十三世更是宣布将胡斯取消教籍，向胡斯施加压力。

教皇约翰二十三世

作为反击，胡斯也公开声明他不承认约翰的教皇之位。发展至此，教会和扬·胡斯之间已经势不两立，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权衡了利弊，害怕支持胡斯的百姓可能发生民变，于是决定站在教会一边。

瓦茨拉夫四世

于是乎三名积极参与反对贩卖赎罪符斗争的工匠被处以死刑，胡斯也失去了生活来源。同时约翰二十三世还下达了教廷最高级别的“公牛法令”（绝罚）：禁止胡斯的传教活动和布拉格大学的工作，命令教会将其逮捕并审判，同时拆除了伯利恒教堂。

胡斯

但一些胡斯的忠实追随者（即日后的胡斯派）却直接上街烧毁了教皇的公牛法令，此事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天主教廷在欧洲从来没有被如此强烈反对过。最终教廷震怒，直接将胡斯本人定性为异端！

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觉得事情闹大了，便在1412年2月2日下令在布拉格的大主教宫殿内举行意在恢复教会和平的会谈，同时为了避祸，国王本人并不参加会谈。这其实就是给教廷和胡斯双方各给了一个台阶下。

瓦茨拉夫四世

但扬·胡斯至此已经完全跟腐朽的教会决裂，所以他公开声明：“波西米亚在教会事务方面应该和其他国家一样享有自由讨论的权力，因此只有得到国王的支持，他才会考虑赞同对方的提议。”

最终胡斯还是来参加了会谈，国王则依旧没敢露面，会上胡斯跟教会势力一番唇枪舌剑，会谈则不了了之，双方各自拂袖而去。甚至胡斯还放出狠话：“即使他们答应给我许多利益和好处，我也绝不会接受神学院的建议。”

公元1412年10月18日，胡斯站在伯利恒礼拜堂门口的广场上进行演讲，高呼“耶稣基督才是审判我们的最高法官，我们应该绕过腐败的教会和有利于他们的法律直接对基督上访！”

事已至此，无论是哪方势力都明白了：宗教改革派和宗教保守派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更为致命的是，胡斯的活动在波西米亚得到了广泛的支持，逐渐引起社会各阶层对腐朽黑暗教会的普遍不满，并开始动摇传统天主教会的根基！

教皇和大主教开始恐慌了，他下令对扬·胡斯进行逮捕，但支持胡斯的民众则开始暴动。为了维持统治，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这次站在了胡斯的一边，并没有动用军队强行逮捕胡斯。

扬·胡斯

但国王为了国内稳定，还是将胡斯给逐出了布拉格：公元1413年扬·胡斯被迫转去了农村，随后胡斯便开始在乡村进行传教和写作，继续他宗教改革的斗争......

革命

扬·胡斯离开布拉格后，他意识到底层群众的巨大力量，为了对抗腐朽的教会统治者，他必须将改革的思想化为武器来武装广大百姓。为此他不仅积极传教，还开始翻译、编写许多捷克语的书籍，内容主要是基督教信仰的基础知识和传教的办法等等。

扬·胡斯

胡斯离开布拉格后主要到了南波希米亚的科吉-格腊德克(即山羊堡),在那里胡斯得到了下层贵族支持者的保护，在这里他向百姓宣扬他的主张，并写出了他的捷克文著作。

胡斯的主要著作包括：《布道录》（Postilla）、《人民议会》(Deecclesia)、《论教会》（De ecclesia）等，他还在农村参与了圣经捷克文版翻译的最后工作。甚至在农村斥责农奴剥削制度，反对贵族在法庭上欺侮农民。

《论教会》（De ecclesia）

总而言之胡斯让更多波西米亚的普通人意识和摆脱了教会对他们的控制，让更多底层民众直接接触到了最本源的基督教文化，而不是被人为篡改利用过的“糟粕”。所以后来胡斯的思想广播于波兰，匈牙利，克罗地亚和奥地利等国家......

虽然扬·胡斯已经去了农村躲避教会的锋芒，但教会却早已视他为眼中钉和肉中刺。另外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的兄弟——西吉斯蒙德（Sigismund, Holy Roman Emperor，未来的波西米亚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决心要一劳永逸处理这场教义纷争。

西吉斯蒙德

西吉斯蒙德本意是想支持胡斯，力促宗教改革成功，好削弱罗马教皇，实现跟教皇的分裂，来加强自己的权力。为此他于1414年11月1日召开了康斯坦茨会议（天主教会承认的第十六个普世议会）。

康斯坦茨会议

在得到西吉斯蒙德保障人身安全的承诺后，扬·胡斯不顾凶险和劝阻，于1414年10月11日出发前往。等到11月3日，胡斯终于抵达康斯坦茨，起初教会势力确实没有对胡斯动手。

等到12月，胡斯在庆祝弥撒、向人民进行传教之后，便被人逮捕，罪名是他的活动突破了教会规定的限制。于是胡斯便在1414年12月6日被关进了多米尼加修道院的地牢里。

事实上1414年的康斯坦茨宗教会议，其目的是要恢复罗马教会的权威，因为当时有三个相互竞争的教皇，这场丑剧使教会的威信扫地。而胡斯则在会上乘机讲解和为自己的主张进行辩护。

但这些教会代表根本没有打算跟胡斯进行争辩，会议直接强令他撤销自己的改革主张，但胡斯拒绝这样做，于是会议便将扬·胡斯处以火刑活活烧死！西吉斯蒙德得知这一消息后怒不可遏，因为他是胡斯人身安全的保证人，结果教会背着他玩了这一手，让西吉斯蒙德成为了背信弃义的帮凶。

西吉斯蒙德气急败坏的解雇了当地主教，但也于事无补，因为此时的他根本没有能力解救胡斯。教皇约翰二十三世则命令教会对胡斯进行初步审查，但教会却不允许有人当胡斯的辩护人，于是胡斯便不明不白的被押送到莱茵河畔的戈特里本城堡地牢。

西吉斯蒙德

在地牢里，胡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病苦不堪，在长达8个月的监禁中，教会采取威胁利诱、禁止传教、开除教籍等手段，始终无法让胡斯屈服。胡斯说道：“我宁愿死去，也不会沉默。就是要帮助人民——就是为了这个！”

在暗无天日、肮脏腐臭的地牢被关押了数百天后，胡斯受尽了折磨，连最基本的饮食也得不到保障，他原本健康的身体越发虚弱并最终染病，而此时教会在康斯坦茨会议上判他为“异教徒”并有罪，把他在城门口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示众......

殉道

公元1415年6月5日，胡斯戴着沉重的镣铐被士兵拖出地牢，他被转移到了方济会修道院接受第一次审判。胡斯仍然拒绝屈服，他表示：如果圣经能证明他错了，他就愿意承认“罪行”。

西吉斯蒙德此时劝胡斯赶快认罪，否则自己将无法保护他的生命安全。但胡斯唯一愿意承认的就是自己对威克利夫思想的崇敬，他还希望自己的灵魂最终可以到达威克利夫所在的地方。

随后胡斯又经历了多次审判，拒绝了威逼和利诱们终于在1415年6月8日的最后一次审判中，胡斯朗诵了三十九句话以示抗议，其中有二十六句摘自圣经，七篇摘自他的论文。

在审判胡斯的过程中，只有来自克拉科夫大学的校长帕维尔·伍德克沃茨及所有波兰代表，愿意在康斯坦茨为胡斯进行公开辩护。西吉斯蒙德此时也成了缩头乌龟，扬·胡斯则决心以死明志。

公元1415年的7月6日，面容憔悴、身体虚弱、受尽折磨的扬·胡斯最后一次被提出地牢，在最后一次审判后，胡斯戴上了一个写着“异端领袖”（Haeresiarcha）的帽子，随后被两个士兵押送到了城门口的火刑台上。

衣着褴褛，骨瘦如柴的扬·胡斯跪在地上，向空中伸出双手，虔诚的大声祈祷。刽子手则扒掉他的衣服，将他的双手反绑在火刑柱后面，又用铁链勒住他的喉咙。然后把木柴、稻草等可燃物堆在他的身体上，形成了一座小山。

在临刑的最后一刻，神圣罗马帝国元帅冯·帕彭海姆似乎看不下去了，他离席向前走了两步，喊道：“忏悔吧，至少不至丧命！”胡斯听到后则笑着摇了摇头，他用最后的气力如此说道：

“上帝见证，他们对我的指控是子虚乌有的，在我所撰写、所教导、宣讲的福音中，我完全没有做过！借鉴神圣之人的言论和立场，我已经准备好赴死了！”在火刑开始后，胡斯用最后的力气喊道：“神之子耶稣基督，怜悯我们吧！”

就这样，扬·胡斯被活活烧死在了康斯坦茨的广场上，时年45岁。死后他的骨灰被洒进了莱茵河，后人则将7月6日定为胡斯日，成为了捷克的国庆日，扬·胡斯也被认为是国家英雄，而一直到1999年，罗马天主教会才为此进行了道歉......

殉道后的扬·胡斯瞬间成为了捷克人心目中的民族英雄，随后胡斯派信徒被彻底激怒了，捷克人则将胡斯之死认作是对整个民族的冒犯，群众开始集会暴动，并发展到后来的武装斗争！

这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最后便是以“胡斯”的名称来命名，史称“胡斯战争”！公元1415年9月11日，布拉格大学对胡斯的正直表示了肯定，对他颁发了表示学术正统的证书。

并且胡斯也被后世欧洲史学界认为是马丁·路德新教改革的先驱，等到十九世纪民族主义兴起后，胡斯又被认为是捷克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捷克各地也开始广泛的为胡斯正名，今天胡斯纪念馆还在布拉格老城广场上矗立。

马丁·路德

等到1893年，捷克移民到达纽约后，也在纽约长岛的联合公墓（Union Cemetery）竖立了扬·胡斯的雕像。1918年捷克斯洛伐克建国后，胡斯的改革思想也得到了共产党政权的官方认可和支持。

扬·胡斯的雕像

今天扬·胡斯在东正教的一些教区也被认为是烈士和圣人。在2015年的捷克电台调查中，胡斯也被评选为捷克国家最伟大的英雄，获得了19％的选票！马克思和恩格斯则赞扬胡斯为“捷克民族权利和人民权利的保护者、中世纪著名的宗教改革家”。

扬·胡斯

今天的胡斯更是成为了一个追求和捍卫符号，正如扬·胡斯的那句名言一般：“寻求真理，倾听真理，学习真理，按真理行事，坚持真理，誓死捍卫真理。”

那么扬·胡斯之死带来了怎样的影响？胡斯运动又是如何发展成为胡斯战争的？胡斯战争又如何改写了波西米亚/捷克王国日后的命运？

欢迎持续关注本系列，敬请期待下期精彩内容！

参考资料：《捷克斯洛伐克史纲》、《欧洲历史大辞典 》、《胡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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