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大事记（7）-17世纪中叶岁月巨变下的南昌

提及南昌，这可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城市。

汉朝时期，为豫章故郡，隋唐时期称洪州；至五代时期，南唐中主李璟擢升洪州为南昌府，至此得名。得名南昌府两年后，李璟将南唐都城迁至此地，称南都。那么问题来了，李璟是谁？他有个儿子非常有名，叫李煜，是个皇帝，也是个诗人。

今南昌之华丽秀景

两宋时期，南昌繁华且富庶，是江南鱼米之乡，也是当时著名的造船中心；至明朝时期，南昌辗转成为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的封地。明朝时期的南昌也繁华且富饶，直至明末，山河破碎风飘絮的时候来临。

• 淮徐总兵金虎臣，李闯旧部王得仁。

这一遭，南昌的非凡经历的起因是两位历史上并不知名的人物，一人唤作金虎臣，一人名曰王得仁。

南明永历二年，是为公元1648年，原为明朝部将因兵败而降清的金声桓，决心干一番大事业。金声桓，其生年不详，故乡位于辽东辽阳，字虎臣，人称金虎臣。早年，清军攻陷辽东，金虎臣的家被清军捣毁，其家眷尽数成为俘虏，而虎臣只身一人逃入关内，祈求东山再起。后来，金虎臣入军营，投入左良玉帐下，后左良玉去世后，其子左梦庚降清，金虎臣也随之而降，并最终在南昌任职江西军务提督总兵。然而这么一个官职并不能着实改善金虎臣的生活，另外，江西巡抚章于天与巡按董学成反而胁迫虎臣的钱财。这让军人出身的虎臣极为恼怒。

另一方面，此时又出现了一位叫王得仁的人。王得仁，陕西米脂县人，与李自成家乡距离不远，其生年亦不详，早年投靠李闯。李自成遇难后，王得仁降清，辗转来到南昌府，遇到了金虎臣，二人一拍即合。

• 枉然献日月精华，回首奉永历正朔。

所以金虎臣与王得仁一拍即下达成的协议到底若何呢？

一位南明隆武帝的旧部唤作姜曰广，对金虎臣与王得仁手中有军力的将领陈其厉害，并且结合当时江南一代抗清的势头正猛，最终金王二人决定重归日精月华的照耀下，反清，奉永历为正朔。

二人也践行着自古以来师出有名的习惯，金虎臣自封豫国公，王得仁也自称建武侯，并使用了隆武年号。

公元1648年3月，金王二人易旗，回到明朝怀抱，一时间与江南各省的抗清浪潮，遥相呼应。

• 清摄政闻声南下，围南昌兵分四出。

时年清朝摄政王多尔衮，闻之大振，便派出其心腹，满军正黄旗旗主谭泰为征南大将军率领数万兵马，自北京开往南昌，一场战斗似乎已在所难免。

当年6月，对峙多日的两军开始了正面交锋，王得仁亲自领兵出城对抗南下的清军，但是却在小范围的战斗中未能突围，兵败退回南昌。

数万大军杀将而来

随即清军似饿狼般扑向南昌城，南昌城防坚固，清军便将南昌城围困住，兵分四路，四面包围。当年公历7月10日，清军清除了南昌城外的所有据点，将南昌团团围住，同时切断了南昌与其他城池的交通往来，南昌成了一座孤城。

• 副将私降献大炮，半载城破无处寻。

眼看着这似乎很难长久坚持，但没想到的是，南昌军民异常英勇，一方面抵抗清军的攻城，另一方面内部资源分配，这一防，就守到了公元1649年的1月。

江南的冬天，有时候也是出奇寒冷的。如今我们已经很难查询到那一年冬天的气候指数，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金虎臣的内心是极度寒冷的，因为，就当正月一天，南昌城破，坚持了半年的抗争，一朝尽失。

当年农历正月十九日，清军攻破南昌城，但这攻破的方式却令人不知从何评论。金虎臣的一位副将，野史称其名为杨国柱，这里有待考证，明末确实有一位将领名为杨国柱，不过在1642年已经于山西就义，此处要么是误记，要么是同名的另一人。该副将因为抵不住半年在城内受围困，断水断粮的生活，私下里派亲信带去降书，向清军投降。

但是投降还不成，该副将更是向清军送去了城外秘密藏匿的重军火，红夷大炮。得到如此馈赠的清军当然不遑多让，红夷大炮几声响，冷兵器与火器之间的鸿沟便难以逾越了，南昌城破。

金虎臣中箭后剧毒缠身，最终选择投湖自尽；王得仁倒是英勇异常，率死士突围，杀敌数百，最终寡不敌众被擒，于城门外被斩杀。

• 昔壕沟遮天蔽日，后谭泰不得善终。

此刻，兵力上的防守几乎尽数失去后，剩下那手无寸铁的百姓已经再难掀起波澜。剩余的残兵，因无主将执掌，四散而溃败，将南昌城的百姓完全暴露于清军的马蹄之下。

南昌城随即遭到血洗，史书的字里行间或许还能读出一丝一毫的细节，却也难以再现当初那一幕幕血泪交织的从容。受难人数，也无法查询。

清军主帅谭泰，这里还上演了出尔反尔的一幕，他为攻破南昌城，从江西其余各地掳掠多名男女老幼，为其挖战壕，修建土城，从1648年的夏天修到了1649年正月，从炎热的七月绵延至酷寒下的凛冬。监工的皮鞭不会放过任何一位百姓，半年内，十余万人因此而丧命，他们有可能是热死，也可能是饿死，或许被打死，或许被冻死。

城破之后，这些黎民的躯体便被随意丢弃在此刻已无用途的壕沟里，导致蚊子苍蝇遮天蔽日。说来也恰逢其时，此刻的南昌，已再不见日精月华下的精彩。

另一方面，这位主将谭泰也没能得到善终，多尔衮死后失势，谭泰被认为是其党羽。亦牵连家族数人。也算是外其出尔反尔并搭配着残忍本性的释放后，上天注定的结局。

• 世溥著书记详情，江变纪略传抄本。

南昌的遭遇，正史中能见到一些侧面的引述，无直接记录，那么这些细节又是从何而来的呢？要感谢一位叫徐世溥的人。

南昌事件后，徐世溥偷偷记录下这段历史，当时虽说已是清朝，但他依然使用隆武、永历年号，处处流露出对于明朝的依恋。此书被命名为《江变纪略》，成书后不久，于民间广泛流传。正因如此，几百年后，这段历史才能重建天日，被你我所熟知。

平凡且伟大的《江变纪略》

徐世溥生活在清初，彼时清朝也爱惜如他这样的人才，屡次招徕其入朝为官。但徐世溥执意不仕，处江湖之远，最终于49岁之时过世。

后记：几百年后的今天，南昌依然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或许人们也不会再去提及17世纪中叶这一次不忍细说的经过，如今的人们正向往自己未来的生活。这也即是历史，不因为任何一方的喜恶改变他曾发生过的本质；这也即是人生，总结前人过失，避免后人复哀后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