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溺一响，观众离场：当短视频走进晚会

“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刚刚过去的跨年晚会舞台上，赵露思和凤凰传奇带来“微醺式”《全是爱》；孙怡、乔欣、张天爱三位情场失意的女星齐唱《劈你的雷正在路上》；金晨、李斯丹妮等姐姐团翻跳韩团热舞《Queencard》，这些舞台或多或少都让观众有些摸不着头脑。

更迷惑的节目还在后面。曾经的韩团偶像 Amber、程潇跳起了神曲《爱如火》；“内娱美神”娜扎也在台上一边摇着花手，一边唱着“恐龙抗狼抗狼抗”“我没K”；最让观众无法接受的，或许是情歌王子张信哲“呀咿呀咿呀咿呀”唱起了神曲《悬溺》，评论区说的最多的是，“别折磨张信哲了，他看起来快碎了。”

当这些短视频热梗、神曲来到大舞台，似乎并未得到预期效果，“土”是观众评论最多的形容词。

这一方面是圈层文化走向大众文化所面临的必要问题，当自娱自乐的内容产物登上大雅之堂，多少会有些“水土不服”。另一方面，对于网红热梗的“拿来主义”，实际上也是卫视取悦自家用户的常见招数，只不过今年过于“简单粗暴”。

而在这背后，最重要的是，跨年晚会早已不再是单纯庆祝的节日晚会，更早已变成一场注重用户、传播与营销的商业狂欢。

他们携手泥潭闯关的场景，就有了足够多的反差感和冲击力。

土还是潮？

今年的跨年晚会，被网友称为史上最“癫疯”一年。

湖南卫视让Amber、程潇开跳《爱如火》；浙江卫视请来娜扎唱跳《恐龙抗狼》；东方卫视邀请张信哲，但唱《悬溺》。如果观众不懂短视频平台上的热梗和热歌，甚至会有点看不懂今年的跨年晚会了。

Amber、程潇跳的《爱如火》来自网红“那艺娜”，“那艺娜”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俄罗斯娜娜”——一个声称自己来自俄罗斯，金发碧眼、热爱中国，但实际上出身湖北钟祥的女主播。

《爱如火》是其账号两度被封禁后，与北京群星伟业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合作后的产物，诞生于2022年底，后随着“那艺娜”在直播间的激情演绎以及与网红“三梦奇缘”的连线，在2023年初彻底走红，甚至一度霸榜各大主流音乐平台榜单，在短视频平台上创造了数十亿浏览量。

和大多数走红的网络神曲一样，《爱如火》旋律简单，“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你在笑疯狂的人是我。”歌词魔性洗脑，经常会被当作土味、鬼畜视频的BGM，这也是观众对其登上晚会舞台感到不满的主要原因：土。

金晨、李斯丹妮等合作的《Queencard》也让观众产生同样观感。即便采用了韩国热门女团(G)I-DLE的大热歌曲，但奇奇怪怪的中文填词、令人迷惑的舞台运镜，都让观众直呼“姐姐很美，舞台很土”。

同样被“土”裹挟的还有“内娱美神”娜扎。在浙江卫视的跨年晚会上，伴随着强劲有力的鼓点，娜扎复刻短视频舞蹈里的经典动作，嘴里是“恐龙抗狼”“我没K”，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点头。只有屏幕前的观众面面相觑，“我没K，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爱如火》一样，“我没K”“恐龙抗狼”都是短视频热梗，出自网红“云南权妹”的一场直播。当时“云南权妹”正在直播间演唱《眉飞色舞》，一时忘词，于是“我没k，我没k，咘噜biu咘噜biu，恐龙抗狼抗狼抗...”的魔性歌词就此诞生，随即爆火网络。

除了“土”，网友不满网络梗“登堂入室”还有一个原因：过度使用网络热梗、神曲、神舞，会掩盖艺人原本的实力，也失去了舞台的真正意义。

比如Amber、程潇的《爱如火》舞台，在粉丝眼里，Amber、程潇都是韩国女团的实力人物，唱跳能力俱佳，加上二人在国内合作机会难得，跨年晚会又是一个重要场合，粉丝们都期待二人大展实力，带来经典舞台。

但《爱如火》一跳，粉丝们纷纷评论，“明明可以好好用心打造一个唱跳舞台，为什么非要让她们跳《爱如火》？”

张信哲的《悬溺》彻底则让这种质疑达到巅峰。《悬溺》来自原创音乐人葛东琪，凭借颇具氛围感的旋律与歌词，一度成为抖音、B站的混剪视频专属配乐。B站众多百万点赞的拉郎视频，诸如“孟彦辰x林黛玉”、“靳东x秀才”，都使用其作为BGM，独具特色的前奏还诞生了“《悬溺》一响，纯爱登场”的网络梗。

但当张信哲开口的一瞬间，网友还是绷不住了。尤其来到“so funny 呀咿呀咿呀咿呀”的主旋律部分，张信哲明显与这首歌曲不相匹配，观众最终留下的评论是“他真的快碎了”“这舞台确实so funny”。

北京卫视也选择了“老艺术家搭新曲”的模式，同样选中《悬溺》，演唱者则是蔡国庆。虽然表情没有张信哲看起来痛苦，但北京卫视将标志性的前奏进行改编，以及改变演唱风格，原曲的破碎感被彻底改为大气国风，让观众感叹“这不是悬溺而是圆寂”。

虽然土，但方便

看起来是卫视与观众的一场双向奔赴，但为什么观众并不买账呢？

首先，用户也许喜欢网红梗，但并不一定喜欢这些梗出现在晚会舞台上。在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里，充满了“我喜欢吃淀粉肠，不代表我想在五星级酒店看见它”此类评论。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最近在抖音内部兴起的“抖音春晚”热潮。这起源于一位叫“陈星越”的博主，其在视频中称抖音可以邀请自家博主开办晚会，把对应的节目形式与代表博主都详细匹配，用户在评论区热情回应， 还纷纷列出自己想看到的短视频博主和热梗。

但在这种热情的另一面，是在“春晚节目预测”的评论区里，成群结队出现的“如果尊嘟假嘟出现在晚会，我会砸电视”。

这也不难看出，对短视频用户来说，即便很多“梗”已经出圈，但还是有很强的圈层属性。用户可以接受“梗”在原产地——短视频平台里流动，但如果从短视频的小屏幕走上跨年晚会的大舞台，用户可能并没有觉得被取悦，反而有点被“冒犯”。

毕竟“梗”的产生、使用、传播环境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当小圈子的自娱自乐登上了“大雅之堂”，是谁都会有点别扭。圈层文化走向大众，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但此前确实也有尝试。

2021年，抖音联合浙江卫视打造音乐综艺《为歌而赞》，当时的节目机制就是将歌手们分为热歌阵营和新歌阵营，各自阵营分别准备3首热歌和3首新歌进行演唱，这里的“热歌”相当一部分都是抖音神曲，包括凤凰传奇改编演绎的《海底》、袁娅维翻唱的《靠近》等，观众反应很是不错，尤其凤凰传奇版的《海底》更是获评“原来海底也有凤凰鸣。”

但晚会和综艺还不一样。一方面，晚会相比综艺面对的用户圈层相对更多，需要用不同类型的节目满足用户，尤其跨年晚会主要面向年轻人群体，用户喜好多元，变化也更快；另一方面，从商业逻辑上来看，晚会同时也是一个“秀肌肉”“拉招商”的重要场合。

因此，各大卫视都在邀请最当红的明星前来助阵，在节目编排上也相对更直接，同时也受限于彩排时间，各大台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端上一盘年轻人喜欢的菜，“网红梗”就成了最直接的选择。

这种简单粗暴的打法难说对错，因为并不是所有“网红梗”都会让大家觉得“土”，比如在湖南卫视上翻跳《Queencard》的金晨，在12月28日的“抖音美好惊喜夜”上也以抖音热歌《卜卦》为灵感，演绎国风舞蹈，备受好评，后续还在抖音站内还兴起了模仿风潮。

但大多数当红明星贡献的网红舞台，只能一边“挨骂”，一边“出圈”，用户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当网友们为张信哲在东方卫视演唱《悬溺》义愤填膺时，张信哲在北京卫视跨年晚会带来的高质量《忘情忘爱》舞台，却无人在意。

不管是从用户还是平台角度来看，这种方式也的确奏效。据中国视听大数据微博联合发布的《省级卫视频道2023-2024跨年晚会融合指数》报告显示，融合传播力指数方面，湖南卫视芒果TV、江苏卫视、东方卫视、浙江卫视位居前四，跨屏影响力指数也是四家排排坐，值得注意的是，这四家也是贡献今年“网红舞台”的主力军。

湖南卫视的跨年晚会战报还着重显示热搜数据，“全网热搜1913个，12个热一，3个爆”，商业侧更以京东、五粮液、乐事、伊利、兰蔻、三得利等十余个品牌赞助领跑卫视跨年晚会，这也是湖南卫视近些年商业表现最好的一场跨年晚会。

这与网红舞台出圈不无关系，但对于一场卫视级晚会来说，话题、收益之外，内容同样重要。真正优秀的晚会舞台，不靠东拼西凑的网红梗也能出圈，比如被网友们盛情夸赞的河南卫视中秋、春节晚会等。

虽然说，肩负着动辄上亿招商的跨年晚会归根到底还是一门生意，但毕竟优质内容才是行业基底。在此后每一个新旧交替的跨年夜，观众早已记不清一茬又一茬的网红梗，但永远会记得，真正唱进人心的动听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