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四中午,江河吃过饭直接回了教室,这么多年,他没有养成午休的习惯,即使困了,也是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高中三年,江河就是如此过来的,虽说现在已经没有了升学压力,但江河始终不敢懈怠,他自认天资愚钝,想出类拔萃,卓尔不群,必须比别人多付出才行,否则只是痴人说梦。江河记得柳如敬爱说的句话,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然长眠。所以不能把光阴耗费在床上,要珍惜光阴发奋读书。
俗话说,勤能补拙,江河要向榜样柳如敬看齐,读高三时,他是普普通通,不起眼的,或许柳如敬早不记得他这个平庸学生了,但江河心中有种憧憬,希望通过四年努力让自己脱胎换骨,凤凰涅槃,一旦回到母校,要让柳如敬刮目相看,证明崔江河不但继承他的衣钵,还要青出于蓝。江河自知难度很大,因为柳如敬的知识过于庞杂,是几十年日积月累下来的,而他的过往是贫瘠的,想通过四年努力超越柳如敬不现实。不过江河也听霍达贤老师说了,柳如敬读大学时,虽说涉猎虽广,但走不少弯路,读了许多文化糟粕,耽误不少光阴。
江河觉得,这就给了他契机,尽管他起步晚,却能避免走弯路。江河借鉴霍达贤的方法,把所有印象深刻老师的教学特点回想一遍,然后记笔记本上,开始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即使他敬佩柳如敬,但还是鸡蛋里挑骨头,找出三处毛病,首先他讲话粗鲁,江湖气重,给人感觉像严厉的家长,不容反驳。其次他灌输许多知识,但有很多偏离课文主题,知识点太多,学生根本容纳不了,如讲七绝圣手王昌龄被濠州刺史闾丘晓所杀,他又扯到颜真卿自缢身亡,陈子昂冤死狱中,大家不熟悉两人,柳如敬又开始讲颜筋柳骨,还有天下第二行书《祭侄稿》的来历和地位,至于陈子昂的感遇诗几十首,课本上都没有,他信口背出几首,有用吗?除了炫耀让学生信服外,没实际作用。第三柳如敬从不备课,信马由缰,喜欢东拉西扯,缺少逻辑性。
小峰没听清楚,取下耳机道,你说啥啊?江河重复一遍,小峰道,你只管走吧,我找辅导员说一声。江河道,谢谢了。说完,江河急急忙忙下宿舍楼,向公交车站赶去。学校门前的公交车不少,去汽车站的都有三班。一阵忙碌,江河到了汽车站,距离镇上的班车发车只剩下三分钟了,江河知道来不及去站里买票,索性在车站门口等着。几分钟后,班车缓缓驶出来了,江河赶忙摆手,班车又向前驶出几十米才停下,江河忙跑过去上了车。
一时间,江河心神不宁起来,恨不得立即飞回去,但班车却行驶的这么慢。江河猛地摇摇头,决定不胡思乱想了,开始闭眼假寐。两个小时的晃荡,班车终于到了镇上。江河提前在顾庄路口下了车。眼前的景色依然那么熟悉,唯一不同的是他几个月前离开时,麦苗最多埋没脚踝,树枝光秃秃的,现在麦穗支愣着,树上枝繁叶茂。虽然只离开短短几个月,但江河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眼前这条路,江河不知走过多少次了,以前觉得宽广,现在看来,却是如此破旧狭窄,但这是回家的路,从高中住校起,江河再走这条路的感受就不同了,因为这条路通向他那温馨的家。
向前二百米路北,是他曾经奋斗三年的初中。或许下课的缘故,校园里一片喧闹声,透过铁门,他看到校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唉,江河叹息着,曾几何时,他不是和他们一样吗,光阴似箭,而今他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受。江河正在兀自感伤,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他,这不是坷垃吗,回来了?江河赶忙扭头看去,发现是唱戏的崔玉杵,两人都姓崔,但不是本家,此时的崔玉杵四十多岁,骑着摩托车,红光满面,似是喝酒了。江河见对方主动给自己打招呼,赶忙道,玉杵大爷啊,你这是从哪儿来了。
很快到顾庄了,崔玉杵住西街,江河住中街。江河道,玉杵大爷,我从前面下车就行。崔玉杵道,不差这点路,我给你送过去得了。江河觉得过意不去,还想坚持下车,崔玉杵突然道,坷垃,你是咱村的大学生咧,跟我们大老粗不一样,有些事要想开些。江河不理解道,玉杵大爷,你这话,我听不懂啊。崔玉杵不再说话,距离家越近,江河心里越不安,他隐隐约约觉得家里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距离崔魁梧家五十米,崔玉杵把摩托车停下了,扭头对江河道,我就不过去了,你回家吧。江河下车感谢崔玉杵,崔玉杵二话不说,掉转头走了。江河抬头向前看,发现家门口站着许多人,都是熟悉的本家长辈和堂兄弟。他们远远看见江河来了,都不吭声了,看着江河。江河纳闷咧,咋回事啊,今天俺家咋这么多人。江河想着,向前走,待到家门口,江河刚想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突然看到街道边堆着燃过的鞭炮,瞬间明白了,不顾别人向他打招呼,撒腿向家里跑去。在过道里,江河撞上了高山,这时的高山披麻戴孝,看到江河,顿时咧开嘴哭道,哥啊。咱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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