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的“家具街”，木器作坊扎堆儿

在天坛公园北侧，鲁班胡同以西，深藏一座青砖砌筑的二层小楼。从远处看，三道人字形山墙、铁艺雕花雨水斗、精美的砖雕纹饰，处处彰显中西合璧的民国风格。步入其中，黄花梨圈椅、八仙桌、大条案，每件器具都仿佛在诉说这里的前世今生。它就是去年完成保护性修缮的百年小楼——同兴和木器店旧址。

修缮后的同兴和木器店 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邓伟摄

同兴和木器店的历史，要追溯到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这一年，一位姓程的木匠创办了一家木器作坊，起初由于只做硬木马鞍，因此人称“马鞍程”。清朝衰落后，宫廷造办处的能工巧匠相继流落民间，另谋生计。同兴和招收了一批造办处的木匠，开始改做硬木家具。

由于选料精细、技术精湛、做工考究，同兴和在行内声名鹊起，生意越做越红火。上世纪20年代，同兴和在天坛北侧晓市大街建起一座二层小楼，作为售货门面，雇有员工近三百人，盛极一时。据说，当年吴佩孚、张作霖等家里摆的硬木家具，大都是同兴和做的。

“老先生，少木匠”。过去，木匠这个行当，多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因为从他们第一天当学徒开始，干的都是体力活儿，刮、拉、凿、砍、锛，没有力气是不行的。所以，健康且强壮的身体是成为一名优秀木匠的重要条件。图为1920年代，北京一处木器加工厂。 甘博摄

当时，在同兴和东侧，还有一家著名的木器作坊——龙顺成。这家店创办于清同治初年，掌柜的是清宫造办处木匠王永顺，字号最早叫“龙顺”。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吴姓和傅姓两家入股加盟，由此改名龙顺成。

龙顺成以制作榆木擦漆桌椅而闻名。木匠们在制作桌椅时，不仅用料考究，而且流程非常严格，每做完一件活儿，都要由工头检验。工头验活儿的方法很特别，就是摔打几下。如果桌椅完好如初，说明质量过关。老一辈儿人说，早年间，龙顺成卖的每样家具都要从房上往地上摔一下，以此证明东西结实牢固。

龙顺成制作的家具号称“万年牢”。传说，清朝末年，有一次，前门外的烧麦馆都一处，有十多位食客发生一场打斗。现场桌椅板凳横飞，摔坏了不少。事后，有人发现其中一套桌椅，除油漆有些破损外，结构完好无损，敢情是龙顺成做的。从此，龙顺成的名声更响了，一般中产人家的摆设、闺女出嫁的嫁妆、饭店用的桌椅，都认这家的招牌。

除了同兴和、龙顺成，清末民初，在龙须沟、金鱼池、东晓市一带，有大大小小四十多家木器作坊和店铺。有的专制仿古硬木家具，有的专营柴木家具，有的兼而有之。据曾在此地居住的老街坊回忆，这些木器作坊一般是前店后厂或前铺后家。前面店堂内，摆着各式各样的八仙桌、太师椅、圈椅、条案和屏风等。店后是精细的木工车间，伙计们既可以加工新家具，也能修复旧家具。

伙计们经常把染色上蜡的活儿拿到胡同街面上干。“打蜡磨好的家具锃亮，都能照见人影。破旧的家具经过他们的手，都整修如新。”不管是逊清王公、民国新贵，还是居京洋人都前来光顾。鲁班胡同一带，成为京城木器家具有名的集散地，被外国人称为“家具街”。

木器小作坊 甘博摄

手巧不如家什妙。 木匠干活的家伙什丰富多样，有推刨、凿子、手锯、角尺等，做不同类型的家具要用不同的工具。 图为木工车间。 甘博摄

墨斗是木匠用来打直线的工具，使用时要先从墨斗中拉出墨绳，绷紧后固定在另一端，然后勾起墨绳一弹，就可以在木材上打出直线。 海达·莫理循摄

早年间，没有先进的机械设备，木匠只能拉大锯将原木分割成不同尺寸的板材或方子木。拉大锯用的锯叫枪锯，锯片有七八尺长。拉大锯要先搭一个七八尺高的木架子将原木固定好。一人站在原木上，一人蹲在地上，两人一上一下对着拉。图为两名木匠正在拉大锯。 甘博摄

木匠正在给浮雕面板染色 海达·莫理循摄

木匠用的木工钻，皮条拴，经久耐用。 木工钻要是装上金刚钻头，也可以钻铁、钻铜、钻瓷器。 海达·莫理循摄

“家具街”的出现，与附近的鲁班馆不无关系。鲁班胡同，也叫鲁班馆胡同。清代，这里有一座“面阔三间，三启山门”的鲁班馆。正殿中央供奉着红袍加身的鲁班像，慈眉善目，黑髯飘飘。鲁班像对面，正中悬挂“工师万古”的匾额。鲁班是土木工匠的祖师爷，南北名师巧匠一到年节或祭日，都到这里敬香祭拜。清朝衰落后，很多木匠为寻求庇护，在周围扎堆营生。

1956年公私合营，龙顺成与鲁班胡同一带的同兴和、义盛和、兴隆号等三十四家木器作坊合并，取名“龙顺成木器厂”，后搬至永定门外大街路东。1958年，为建北京市电话七局，鲁班馆被拆除，鲁班胡同仅剩一部分保留至今。

文 | 张小英

图 | 美国杜克大学图书馆、海达·莫理循

编辑 | 张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