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终止收购YY，3年间直播江湖生变

经济观察网 记者任晓宁

1月1日晚，2024年开年第一天，百度向直播市场扔下一颗大“炸弹”，发布公告宣布终止收购欢聚集团的国内业务（即YY直播）。

这是一笔始于3年前的收购，交易额高达36亿美元。百度此前已经向YY直播支付了19亿美元，YY直播的员工已经融入百度体系，在百度公司内部上班。百度突然宣布终止收购，让外界感到惊讶。

一位接近百度的知情人士向经济观察网记者说，YY直播一直在独立运营，收购一直没获批，就跟买房拿不到房产证、没办法过户一样，交易肯定没法继续下去。欢聚集团发布公告称，已收到百度方面的书面通知，正在寻求法律意见，并将考虑其可利用的所有选项来回应该通知。

交易多次延期

百度收购YY直播，始于2020年11月16日。当时百度宣布以36亿美元的价格收购YY直播，收购部分包括但不限于YY移动客户端、YY官方网站、YY电脑客户端。收购完成后，YY客户端将被保留，内容和技术同步提供给百度，国内直播团队也相应划归百度。

宣布交易不久后，YY直播北京员工办公地点搬到百度大厦，在广州的YY直播员工，也挂上了百度的工牌。

按照2020年11月的约定，交易将于2021年上半年完成交割。但实际上，这笔交易始终没有彻底完成。

2021年2月7日，百度发布公告称，与欢聚集团修订了股份购买协议，双方同意将最后期限延长至2022年3月31日。

2021年8月17日，欢聚时代发布公告称，欢聚时代与百度已同意将拟交易的最后日期延长至双方共同约定的日期。当时知情人士称，延期是因为没最后走完审批流程。

2021年9月，市场监管总局发布《中国反垄断执法年度报告（2020）》，其中披露总局正在对百度收购欢聚集团、京东收购猎芯科技等11起经营者集中案反垄断审查。目前审查结果仍未披露。百度收购YY直播的后续，始终悬而未决。

香颂资本执行董事沈萌向记者分析说，大型并购即使签约后，也涉及股东大会批准、监管批准等多项环节，因此可能会持续较长时间。导致拖延的原因主要是需要对主要股东、监管机构等相关方进行沟通、获得谅解，以求支持交易成功，同时也不排除管理层根据市场条件变化而主动选择观望。

上述接近百度的知情人士说，终止原因主要是交割条件没有满足。在此期间百度为了维持业务的平稳，一直在代管，并且双方都在为满足交割条件做努力。宏观环境的不稳定性确实给交易带来更多不可预料的影响。

国外也有过类似收购未成的案件。2018年高通公司440亿美元收购恩智浦的交易，由于没有获得中国政府批准，高通公司放弃了交易，并支付给恩智浦20亿美元违约金。

2023年一波三折的微软公司收购动视暴雪收购案中，也披露过赔偿费用。双方曾约定，若不能完成收购，微软公司需要向动视暴雪支付高达45亿美元的“分手费”。

沈萌告诉记者，通常来说，并购会设置半途而废的“分手费”，但取决于双方谈判的结果以及交易中双方所处的地位，并非固定必选。

百度的考量

宣布终止收购，是百度发起的。在欢聚集团的公告中，欢聚集团称，1月1日收到了百度公司关联公司的书面通知，目前欢聚集团正在寻求法律意见。记者向一位欢聚集团人士询问后续进展，该人士称一切以公告为准。欢聚集团还称，YY直播出售给百度的交易已于2021年2月8日基本完成。

虽然2024年百度放弃收购YY直播，但2020年，直播是百度很看好的业务。

2020年5月，百度创始人李彦宏为百度直播站台，首次亮相百度APP直播间。5月13日，在百度移动生态大会上，百度集团执行副总裁沈抖表示，百度将更积极地推进百度直播。百度电商直播也在当时上线。

2020年11月，百度宣布收购YY直播，被视为百度发力直播的延续。2020年底百度年报电话会上，李彦宏提到，与YY直播进行合作对百度很有价值。他当时的逻辑是，百度有3亿日活用户，并购YY直播这样的直播平台，有助于百度把巨大流量进行变现。

2020年也是YY直播如日中天的时刻。中商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当年第一季度，YY直播以4120.4万的活跃用户规模占据国内娱乐直播平台榜首位置。欢聚集团2020年市值71.98亿美元，主要包括国内业务与国外业务，百度收购YY直播的交易价格，约等于欢聚集团市值的一半。

收购YY直播后，百度直播业务并没有获得突破。2021年至2023年，在直播行业风生水起的是淘宝直播、快手直播、抖音直播，甚至小红书直播都在迎头追上，百度直播并没有在直播市场中占据头部位置。

百度最后一次收购公布YY直播的业绩，是百度2021年回港上市时，招股书提到YY直播截至2020年底的营收数据：2020年YY直播的总收入为99.5亿元，占百度总收入的9.3%；净利润为31.41亿元，占百度净利润的16.5%。

不过，因ARPPU（每付费用户平均收益）降低，导致YY直播收入同比下降10%，净利润也同比减少超15%。此后，百度财报中没有再披露YY直播的营收数据。

2023年，百度找到了新业务，全力押注大模型，李彦宏为公司站台或者参加外部论坛，谈论的话题全部都是文心一言和大模型。

直播对于百度不再重要，YY直播和百度直播也有较大规模的人事变动。YY直播总裁、原欢聚集团高级副总裁张莹，原欢聚集团 CFO（首席财务官）金秉，被派去负责YY直播业务的百度副总裁、移动生态用户增长部负责人、互动文娱平台总负责人曹晓冬等人均已离职。

“放弃收购YY直播，对于百度其实是一次止损”。艾媒咨询CEO（首席执行官）张毅评价说，百度收购YY直播，从当下结果看，其实是一起失败的收购案。2020年娱乐直播即将走下坡路，直播方向正从娱乐转向电商，百度却在当时入局。“在行业红利收尾时才入手，这笔交易发生的时间并不是好时候。”

张毅曾给多个大型企业并购案做过咨询，他回顾多个案例后总结，企业并购最关键的选择是，要想好是否布局某个赛道。对于这场价值36亿美元的试验，张毅认为，比起后续会怎样收场，更值得外界关注的是吸取其中的教训，“一定要看准赛道，不能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YY的归属

与2020年的“如日中天”相比，2024年，直播行业尤其是垂直直播行业，不确定性不断增大。被百度放弃的YY直播，后续发展也蒙上了一层阴影。YY直播会重新回到欢聚集团吗？或是成为一家独立公司？目前各方都没有表态。

一位直播公司人士说，现在直播已经成为一门棘手的生意，尤其斗鱼CEO（首席执行官）陈少杰涉赌被捕后，从业者都更为谨慎。百度此次放弃YY直播，给直播行业又泼上了一盆冷水。

与YY直播同属垂直直播赛道的斗鱼、虎牙、陌陌、映客等直播公司，当下都处于寒冬期。

斗鱼目前市值3.04亿美元，虎牙市值8.71亿美元，陌陌市值13.2亿美元，映客市值16.48亿港元。对比3年前动辄百亿美元的市值，直播公司价值集体下滑。

“对于欢聚来说，这次收购肯定是一个很成功的收购，他在最高点的时候把业务出手了。”张毅认为，即使百度终止收购，但欢聚已经收到了钱，只要能不退钱，相当于十几亿美元把YY卖给了百度，也不算失败。

此前百度年报公布，百度已经将收购款中的19亿美元打给欢聚集团。剩余16亿美元暂存指定托管账户，待监管部门批准该交易后交割。这意味着，欢聚集团已经收到19亿美元。

百度终止收购后，欢聚集团是否会退钱，也是这起收购案关注的焦点。上述直播公司人士认为，接下来就看双方怎么谈了。按照欢聚集团的公告，如果谈不拢，也不排除打官司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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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晓宁经济观察报记者

TMT新闻部资深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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