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王猛的去世苻坚非常悲痛？王猛为什么劝苻坚不要攻东晋？-细品《资治通鉴》之五胡乱华

公元375年，前秦的王猛病重，前秦皇帝苻坚亲自为王猛到宗庙和社稷坛乞求。之后又为王猛的病大赦全国。

但王猛仍然在该年去世。王猛去世前叮嘱苻坚不要对东晋用兵，鲜卑和西羌才是前秦的仇敌。

王猛去世后，苻坚非常悲痛，三次前往灵前痛哭。

为什么王猛这样一个汉人的去世，却让氐人的皇帝苻坚如此悲痛？王猛对于前秦的意义在什么地方呢？为什么王猛说不能攻击东晋呢？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的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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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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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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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要谈到五胡乱华时期的风云人物，是绕不过王猛这个人的。后世很多人都将王猛比作蜀汉的诸葛亮，可以讲没有王猛，也就没有前秦统一北方。

那么王猛作为一个汉人，为什么会辅助氐人苻坚呢？

王猛其实不是西北人，他祖籍是青州北海郡人（也就是现在山东以产蔬菜闻名的寿光地区）。从祖籍来看，王猛还真的跟诸葛亮的祖籍是不远的。（诸葛亮祖籍是临沂）。其实齐鲁大地在三国魏晋时期是名人辈出的，比如割席的管宁，华歆还有建安七子的王璨等人都是青州的。

但王猛的幼年就赶上了后赵入侵中原，战火涂炭，王猛随家人就辗转来到了魏郡（河北魏县）。

在童年的王猛虽然赶上了乱世，但王猛仍然静心读书，学习非常刻苦，由此积累了丰富的儒学以及兵法等知识。

之后王猛离家就来到了西岳华山，在华山隐居。

当年桓温第一次北伐击败苻健，驻军灞上，当时王猛听说桓温到来，就身穿麻布短衣，直接来到桓温大营求见。桓温虽然当时地位已经很高了，但是面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王猛，仍然请王猛到自己的大帐就坐，桓温请王猛谈谈对时局的看法，王猛在大庭广众之中，一面捉着身上的虱子，一面纵谈天下大事，滔滔不绝，旁若无人。桓温见此情景，心中暗暗称奇，脱口问道：“我奉天子之命，统率十万精兵举大义讨伐逆贼，为百姓除害，而关中豪杰却无人到我这里来慰劳，这是什么缘故呢？”王猛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您不远千里深入北境，长安城近在咫尺，而您却不渡过灞水去把它拿下，人们都摸不透您的心思，所以不肯前来。”

其实王猛的回答正是契合了当时桓温的心思，桓温的北伐，其实并不是志在长安，而是要通过北伐提升自己在东晋的话语权，所以桓温的北伐是患得患失的，在灞上他不敢将自己的全部兵力拿来孤注一掷，所以一直在灞上犹豫，从而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而王猛的回答实际上点出了桓温的心思，你根本就没有想过彻底拿下长安，怎么能要求这些关中人来投靠你呢？

所以桓温才对王猛刮目相看，把王猛留在身边。但后来因为后勤问题桓温不得不撤军，就想要带王猛离开。但王猛坚决不跟桓温走，其实王猛当时也看出来了桓温的心思，桓温不是简单的人，他的志向很大，有强烈的权力欲望。但毕竟桓温的身份只是臣，如果自己帮助桓温成就事业，最终也只能协助他篡位，但这势必让自己也落一个污名。而东晋内部豪门大族之间的博弈，自己一个不是出身豪门的人，也很难被接纳。所以最终王猛坚决不跟随桓温离开。

之后王猛就做了吕婆楼的顾问。这个吕婆楼是氐族人，一直跟随苻健，曾经担任苻健的顾问，后来升为侍中、左大将军、尚书。当时前秦内部矛盾异常激烈，很多氐族贵族反苻生，苟太后和李威威苻坚笼络了很多支持的势力，这个吕婆楼就是属于这个势力的。

当时苻坚苻法兄弟已经开始筹备反苻生了，而苻坚见了王猛之后，王猛给苻坚的一些建议和想法都非常让苻坚认可，所以王猛就成为了苻坚身边最亲密的谋士，甚至苻坚将王猛比作自己的诸葛亮。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苻坚苻法兄弟想要篡位的想法其实是由来已久的，根本不是因为苻生要杀苻法兄弟而临时起意，而苻坚苻法兄弟一次成功背后其实也有王猛的功劳。

苻坚夺得政权后，当时前秦内部的问题实际上是非常严重的，尤其是前秦氐族贵族地方势力割据，权力实际上是没有集中的。于是虽然王猛成为中书侍郎，职掌军国机密，但仍然被苻坚派到始平县当县令，实际上就是把这里当做了一块试验田，就跟我们改革开放从深圳开始一样，让王猛去这里开第一刀。当然这个主意也很大可能是王猛出的。

王猛到了地方之后，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严峻刑法，整治酷吏，结果也如同他们所料，遭到了地方贵族势力的反对和不配合，有个树大根深的奸吏，作恶多端，王猛把他当众鞭死，于是当地的贵族群起攻之，把王猛抓了起来送到长安交给苻坚。其实我们看这个事情似乎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大家都知道王猛是苻坚的红人，到下面就是改革的，而这些贵族抓王猛实际上就是针对了苻坚的改革。当然这个改革本身就是苻坚要搞的，杀酷吏就是为了立威，所以苻坚当然不可能治王猛的罪。而王猛能有先斩后奏的权力，才让贵族真正对王猛忌惮起来。

而前秦的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胡汉之间的对立问题。要知道前秦是氐族人的政权，但是如果想要管理这么大的地盘，仅仅依靠氐族人是远远不够的，就必须要启用很多汉族的能人来参与管理。但是在前秦内部，很多氐族的功臣居功自伟，并且制造胡汉对立，让苻坚和王猛推行的政策是推不下去的，所以才有了苻坚和王猛合作唱了一台戏，激怒了姑臧侯樊世，这个姑臧侯樊世是氐族贵族，跟着苻健出生入死打天下，所以他是不服苻坚的。所以苻坚故意说要让公主嫁给已与樊世女儿订婚的杨壁，樊世出言反对，王猛故意激怒樊世，惹得樊世大闹朝堂，最终被苻坚所杀。其实这就是苻坚和王猛唱的一出双簧罢了。杀了樊世，才震慑住了朝堂内的很多氐族元老，才让苻坚再次立威。这个主意大概率也是王猛出的。

而为了压制氐族内的反对势力，接下来王猛又和苻坚合作唱了一出戏，先斩后奏了强太后的弟弟贵族大臣强德，当苻坚假意赦免时，强德已经被王猛处死了。这个举措让氐族贵族无不震慑。而之后王猛和邓羌合作，将横行不法的权贵二十多人铲除干净。

其实我们看当时苻生在位时，遇到的其实跟苻坚差不多的环境，因为氐族人在过去实际上还有些部落的影子，很多贵族在部落中有强大的话语权，皇帝的话是不好使的，所以下面的这些贵族才无法无天不降皇帝放在眼里，所以苻生虽然杀了很多贵族，但最后被苻坚推翻，还被安了个暴君的名声。而苻坚实际上听从了王猛的建议，在很短的时间内也杀掉了大量的氐族贵族，将权力收归自己手上，但没有引起大范围的反弹，其中王猛是居功甚伟的。所以苻坚才更认可王猛的管理能力。

当然，杀掉一批氐族的贵族，前秦还需要提拔更多的管理人才，苻融、任群和处士朱肜，房默、房旷、郝略、崔逞、韩胤、田勰等一批关东名士都是王猛提拔和推荐上来的，干掉不听话的贵族，扶持一些听话的势力上台，让前秦的局势快速的安定了下来，尤其是一批汉族士族被王猛启用，从而让整个前秦的管理体系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这也是王猛的功劳。

而对于前秦而言，由于其统治的区域的主体仍然是汉族，所以王猛就推动了汉族和氐族的民族融合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主要就是推行汉化教育，让氐族人也都接受儒家教育，建立各种学校，推动经学的发展，正是因为胡汉对立在前秦通过民族融合得以削弱，而当时地方上的一些士族才愿意配合前秦来管理地方，所以前秦的政令才真正能下到地方，这对于前秦的有效统治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在推动儒学的发展中，王猛还建议苻坚禁止老子、庄子及宣扬符命占验的学说。其实这一点跟秦朝时秦始皇的一些措施是类似的。我们过去讲秦始皇焚书坑儒其实坑的就是术士，这些宣扬谶纬之术的人其实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宗教的性质，通过打造自己先知的身份，来干预朝堂和政治。所以我们国家没有成为类似于阿拉伯以及欧洲中世纪这样的宗教国家，跟始皇帝的果断的做法是有关的。

提到谶纬之术，其实最早苻坚也是非常信的，当时新平王雕就因为会谶纬之术，被苻坚赏识，而这个王雕托图谶为由，建议苻坚把胡人内迁到京师，而把汉人发配到边疆去。对此苻坚访问王猛的意见，王猛强烈反对，力主苻坚诛杀王雕，最后苻坚决定采纳王猛的建议，将王雕诛杀。为什么苻坚意识到了王雕的建议后果很严重呢？其实他所建议的就是再次强化了胡汉对立，冉闵杀胡令的后果其实就是前车之鉴，作为苻坚而言，他在王猛的提醒下不可能不知道后果。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苻坚也意识到实际上谶纬之术已经成为有些势力试图颠覆其统治的工具了，所以苻坚才会同意王猛的建议，打击谶纬之术。

为什么前秦打击谶纬之术，还要禁老庄之说呢？其实我们看看魏晋为什么会衰落就知道了，这些所谓的名士当时都是好老庄的，什么竹林七贤等等，都选择反礼法，提倡个人的自由。最终在知识分子之间流行的就是清谈，实际上最终大家都是为了虚名，而抛弃了实务。很多人觉得老庄挺好的啊，但是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西晋和东晋的灭亡跟老庄学说的盛行不无关系，治理一个国家仅仅靠老庄是不行的，抛弃了儒家的礼法实际上也是动了社会治理的根基。

在王猛的改革下，前秦的中央集权得以加强，而行政效率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在历史上记载了一个案例：河北人麻思请假回故里葬母，王猛说：“您可以马上收拾行李上路，今晚我即通知沿途郡县。”待到麻思刚出潼关，就发现沿途官府均已接到通知，并照章验看其路照（行路护照）。可以想象一下，正是这么高的行政效率，才让前秦战争的动员和物资筹备等效率在当时能够非常高，有了这样的体系，前燕被前秦灭其实是没有一点悬念的。

王猛还是一个杀伐果断之人。历史上苻坚这个人还是有些优柔寡断的，当王猛开始改革的时候，触碰到了氐族贵族的利益的时候，氐族贵族一定会发生反弹，最开始王猛就建议苻坚除掉苻柳等人，苻坚没有同意，最终苻柳等四公叛乱，而王猛临危受命，和邓羌等人两线作战，最终平定了苻柳等人的叛乱，这里面又凸显了王猛的军事指挥才能。

而之后桓温第三次北伐，又是王猛坚持要救前燕，目标是为未来吞并前燕铺路，最终桓温的北伐失败，而前秦借机发动了灭燕的行动，两次出兵前燕都是王猛的筹划。而在其中王猛为了消除慕容垂对前秦的威胁，还对慕容垂使了金刀计，最终杀死了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其实如果当时苻坚不心软，也不会有后来淝水之战失败后慕容垂的翻盘。其实王猛的眼光很准，奈何苻坚对其它归附势力过于宽容了，才酿成了后来的灾祸。

所以我们看到苻坚为什么会如此信赖王猛，就是前秦的底子其实不是很好，而在王猛的辅佐下，他顺利的夺取了前秦的帝位，同时通过前秦内部的改革，削弱了前秦内部贵族的权力，将大部分权力收归了中央，从而才让前秦逐渐强大起来，并最终战胜了前燕并逼迫前凉称臣，消灭了仇池国，拿下了梁州益州，使得前秦成为北方的霸主，这是以前苻坚自己都没有想象到的。所以他对于王猛的能力是异常认可的，所以他才会放权给王猛，让王猛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实现了前秦的富国强兵。苻坚虽然后来个人也发生了一些膨胀，但是他还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帝王，而在夺权的过程中，和王猛之间建立了充分的信任关系，所以才放心大胆的将所有的朝政都交给一个汉人王猛而不起疑心。这其实是难能可贵的。如果一个帝王和谋士之间没有如此的信任关系，是不可能让前秦能这么快的成为北方的霸主的。

但公元375年，在前秦拿下仇池国和梁州益州之后，王猛却因病而去世，在王猛离世前，他告诫苻坚不要轻易对东晋用兵。很多人解读这件事情，认为王猛作为一个汉人，还是认可东晋政权为汉人的合法政权，所以才劝苻坚不要对东晋用兵。其实如果看一看后来前秦的历史就知道王猛的告诫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而且是站在苻坚的角度来谈的，而非站在汉人的角度来谈。

为什么说王猛劝诫不要对东晋用兵是对的呢？因为王猛清晰的知道前秦虽然大幅度的改革，推进胡汉融合，但是前秦内部的矛盾依然是很激烈的，尤其是氐族作为一个人口比较少的种族，统治这么大的疆域，必须要有一个消化的过程。而在北方除了氐族之外，其它游牧民族的势力其实还是在的，而当时为了不激化和其它少数民族的矛盾，在消灭前燕政权后，对于前燕的一些地方势力其实是没有动其根基的。而北方的拓跋氏等鲜卑势力也是虎视眈眈的。西部的羌族势力等对前秦的威胁依然是有的。而东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一击不中，前秦陷入和东晋的消耗之战，那么其它势力就会趁机谋求他们的利益，那么前秦反而就危险了。所以王猛才建议要先稳定北方，将吞并的这些部落民族和地盘消化掉，再图谋南方的东晋，这才是稳妥的方式。而一个国家如果轻易的再发动新的战争，但战争的发起容易，如果不能快速的取得胜利，陷入消耗，那对于如前秦这样的国家就是致命的。

所以我们看王猛其实是很杰出的战略家，他的这些思考在现在依然是被证明是正确的，比如俄乌战争，让俄罗斯和乌克兰都陷入了战争的泥潭，发起战争比较容易，但结束战争就困难了，而在这两个国家的冲突中，这两个国家都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而背后怂恿挑起这场战争的第三方势力才赚得盆满钵满，得到了更多的利益。所以一个政治家要保持战略定力是非常重要的。而前秦没有听从王猛的建议，在肥水一站中失败，才导致了之前所有的奋斗和努力化为泡影，是值得我们现在人借鉴和反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