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在李白的诗歌《侠客行》中,侠客被这位伟大诗人定义为行侠仗义、不慕名利,而在当代社会,所谓侠者,见义勇为者也。
然而即便是见义勇为者,在复杂多变的人性面前,也有可能含恨而终。
2012年7月的一个傍晚,湖南青年邓锦杰为了搭救溺水者,奋不顾身跳入河中,在将溺水的一家三口成功救出后,见义勇为的邓锦杰却因体力透支而长眠河底。
这本是一件感人至深的好人好事,却因被救者的现场反应而让人火冒三丈,原来被邓锦杰救起的一家三口上岸后立即抽身而去,甚至被围观群众阻拦时,更是抛出一句“他没上来关我屁事”这样的浑话。
不仅如此,在邓锦杰的见义勇为事迹曝光后,被救的一家三口却迟迟没有露面表示感谢,如此令人寒心的举动引起了社会上的强烈反响。
直到邓锦杰的“头七”之日,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这一家人才出现在了邓锦杰的灵堂,然而这份迟来的感谢与道歉已经无济于事,更没法挽回失望的人心。
接下来,让我们共同回顾这起“邓锦杰见义勇为事件”。
邓锦杰其人
邓锦杰,湖南娄底人,事发当时刚刚二十七岁,正是风华正茂之年。
从邓锦杰的姐姐邓秋琼处了解到,弟弟邓锦杰虽然从小贪玩,学习成绩也不大好,但是却为人热情诚恳,更是自幼有着一副热心肠。
初中毕业后邓锦杰就步入了社会,先是学了两年厨师,后来觉得这一行不适合自己,就全身心用在了养狗这件事上。
没错,邓锦杰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在家的时候就养过猫、养过鸟,只不过小时候邓锦杰的家人并不理解,村里人也爱说闲话,如今长大走入社会,邓锦杰也算是重拾旧业。
要知道,邓锦杰喜欢养狗可不是简单地当作宠物饲养,而是喜欢训练各种犬类,而且他天生与狗有缘,在他的调教下许多烈性犬也能乖乖听话,足见邓锦杰在驯养犬类方面的过人之处。
在娄底当地的养狗圈里,邓锦杰也是小有名气,他与朋友在城郊的罗家社区租了一块场地,专门用来喂养名贵犬,同时也收容流浪犬,是本地较为出名的犬舍之一。
在过去十年里,经邓锦杰驯养的大小犬只超过两百条,更是有数十只流浪犬在邓锦杰的帮抓下被好心人领养,
邓锦杰对于自己这份工作,一直以来都十分用心,尽管收入甚微,甚至几乎每年都要家里补贴,但是邓锦杰从来没想过放弃,相反他对自己这个职业充满了自豪感。
他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上介绍道,自己只是一个简单的养狗人,喜欢与动物交流,更愿意帮助更多的流浪动物,希望这个社会更多人关注流浪狗。
与邓锦杰一起经营犬舍的晏建伟也是湖南娄底人,两人相识已经超过八年,起初是晏建伟经营了一家藏獒园,邓锦杰给他帮忙,后来晏建伟见邓锦杰为人诚恳、善良,且真心喜欢与犬类接触,便建议邓锦杰自己养狗驯狗,后来二人合开了一家犬舍。
在晏建伟的印象中,邓锦杰为了照顾和驯养犬只,从来都是不怕苦不怕累,即便是在天气最为炎热的盛夏,邓锦杰也会按时给犬舍内的犬只清洗、喂粮,或许正因如此,邓锦杰才能与众多犬只成为朋友。
而在姐姐邓秋琼眼中,弟弟对犬类的喜爱已经有些走火入魔,平时在家吃饭的时候想着的也是如数家珍的各种狗狗,平时出门见到流浪狗更是会停下脚步。
尽管如此,姐姐邓秋琼却并不反对弟弟养狗,在她看来,只要弟弟能够坚持自己喜欢的事业,那就没有遗憾,除此之外,邓秋琼每年还会资助弟弟几万块钱用于犬舍维护。
然而这一切都在2012年7月3日傍晚时分终结,邓锦杰的姐姐怎么也没想到,中午时分弟弟还在自己家吃午饭,到了晚上却成为孙水河岸边的一具尸体。
救人经过
事发地河段位于娄底市孙水河公园的一个传统渡船码头,这里平时就有小船接送市民南来北往,附近河床浅滩处有两米多深,河床最深的地方达到五米左右,而且布满了水草。
在此前每年夏天,孙水河公园水域都有会不少市民前来游泳,因此溺水事故曾频繁发生,仅仅在2010年夏天的一个月之内,就发生了四起溺亡事故,造成了5人死亡。
而就在事发之前的4月份,该区域还发生了一起少年溺水身亡的事故,因此该地区相关部门早有通知,明确禁止在该区域游泳,并且还设置了防护铁丝网,尽管如此,仍旧有部分市民以身试险,贸然下水。
事发当日,便有一家三口在傍晚时分拆掉铁丝网下水游泳,据案发时现场的一位目击者讲到,起初这一家三口只在岸边浅水区游泳,小孩还抱着游泳圈,然而没过多久,小孩便沉入水中,家长见状赶忙呼救,惊慌之际也相继溺水。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正在河边遛狗的邓锦杰听到了呼救声。
当时邓锦杰正牵着两只狗在河边散步,突然听到有人高呼“救人”,邓锦杰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溺水,据目击者讲述,当时邓锦杰立即把两只狗栓到了路边的栅栏上,之后来不及脱掉长裤和鞋子,便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见到邓锦杰奋不顾身跳河救人,岸边的群众也深受鼓舞,相继有两名市民也下水救人,就这样,短短几分钟内,溺水的一家三口相继被救上岸,引得围观群众的一片叫好。
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事情不对,因为随着救人者陆续上岸,第一个下水救人的邓锦杰却不见了踪影,接着大家意识到,第一个跳下去的小伙可能已经溺水。
于是有群众立即拨打了110与120,并且又有几名水性较好的群众下水寻找邓锦杰,不久之后,娄底市消防部门赶到了现场,立即展开了打捞救援行动,一时间孙水河公园路段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为溺水的邓锦杰悬着一颗心之际,先前被救上岸的一家三口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有现场群众告诉警方,当时这一家三口上岸后,回头观望了一下,便打算开车走人,有群众见状赶忙将其拦下,表示救人者还没上岸,应该等等再离开。
然而对方却甩出一句——“他上没上来关我屁事?”,之后便驾车离开,这让当时现场的许多人都感到十分气愤,更有人破口大骂这一家人没良心。
只不过很快这些群众的注意力就被河中的搜救行动所吸引,直到邓锦杰的遗体被打捞上岸,大家才意识到被救起来的三人已经不知去向。
等到晚上7点多钟,还在棉纺厂上班的姐姐邓秋琼接到了弟弟溺亡的死讯,便立即赶赴孙水河公园事发现场,只不过等待她的只有弟弟邓锦杰冰冷的尸体,却等不到被救人员的一声感谢。
事后邓秋琼表示,她无法理解这一家三口人的行为,自己的弟弟命都没了,只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可对方竟然连一句谢谢都不愿意说,甚至还说与他们无关。
该事件立刻引发了社会上的广泛讨论,很多人都对邓锦杰表示敬意与同情,称他为娄底人的英雄,不少人还自发前往邓锦杰父母家慰问。
更多的人则是对不知所踪的一家人表示愤怒与谴责,诸如“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猪狗不如”等骂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人拿那两只被邓锦杰留在事发现场的狗与这一家人作比较,暗指犬类都比这一家三口有人情味。
面对如此巨大的社会舆论,当地政府也公开寻人,一时间“施救男子溺水身亡,被救人员失踪”这一话题持续在社会上发酵,甚至引发了一场网络暴力。
那么,这场因见义勇为引发的人间悲剧,究竟以怎样的形式收尾呢?
后续发展
在得知自己的朋友兼同事救人溺亡的消息后,藏獒园的老板晏建伟感到十分震惊,又了解到被邓锦杰救起的一家人一声不吭离去后,晏建伟公开悬赏一万元找人,说什么也要为自己的好兄弟讨回一个说法。
据晏建伟后来回忆,当时他反复地安慰自己,这一家三口只是不知情,或者是急着去医院检查,又或者是去了外地,总而言之,他不希望邓锦杰的好心换来的是一场白费。
而与此同时,邓锦杰的家中早已乱作一团,尤其是他的父母,面临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现实,几度悲痛欲绝。
邓锦杰的姐姐邓秋琼表示,她不敢离开家里半步,生怕父母一时想不开,不过最让她无法接受的还是被弟弟救起的这一家人竟然毫无音讯。
邓秋琼表示,她并不指望对方会给予赔偿,她只想让自己的弟弟死而瞑目,想给父母一个交代,想让这个事情有一个了结。
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出现,甚至没托人捎来丝毫讯息,仿佛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仿佛邓锦杰的死亡真的与他们无关。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当地的多家媒体报道了此事,当地派出所也开展了全面的排查。
7月4日晚,娄底市相关部门的领导纷纷赶往娄底市殡仪馆悼念邓锦杰,并对家属表示慰问,娄底市区委、区政府为邓锦杰颁发了“见义勇为”证书。
更大规模的悼念与追思活动则在民间举办,尤其是许多慕名而来的养狗爱好者纷纷现身殡仪馆,想要送邓锦杰最后一程。
只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人最关注的被邓锦杰救起来的一家三口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少人分析,这一家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出现,肯定不是因为不知情的原因,毕竟这件事已经沸沸扬扬地闹了几天,他们作为当事人不可能不关注。
那么这一家人为何不肯露面呢?有媒体分析,当事人在事发现场之所以选择一走了之,很有可能是受到惊吓,害怕自己承担责任,因此才执意离开。
毕竟该区域已经命令禁止下水游泳,而且还有铁丝网封闭,这一家人清楚正是自己危险的行为导致了救人者的死亡,因此他们一方面心里有愧,更多的是害怕承担责任。
因此再加上刚从水中被救起,精神处于慌乱之中,作出这样自私的决定确实很有可能。
至于为何事情过后的第二天、第三天,这一家人都没有出面表示感谢或道歉,有人分析,恰恰是因为该事件引发了全社会的关注,这让当事人产生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以至于不敢公开露面。
试想对这一家三口来说,只要是露面,无论他们怎样解释或者怎样道歉,都不可能得到公众的原谅,因为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尽管如此,在当地警方的不懈努力下,在邓锦杰“头七”这天夜里十点左右,被救的一家人还是现身,出现在了邓锦杰的遗像前磕头道歉,并给邓锦杰的母亲送来了慰问金。
只不过面对外界的质疑,获救者仅表示当时不知道救人者遇险,并再次表达对邓锦杰的歉意。
为了保护被救者的隐私,防止对方被网络暴力,相关部门并没有公开这一家人的信息。
然而这一切已经并不重要,正如现代诗人臧克家的名作《有的人》中所讲,邓锦杰的生命虽然在27岁戛然而止,但是他的事迹和精神却永远活在许多人心中。
而对于被邓锦杰救起的这一家人来说,相信他们余生都忘不掉“邓锦杰”这个名字,至于他们的真实姓名,早已经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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