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御“黑灰产”亟须多方联防联控

本文刊于《当代金融家》2023年10月第10期

作者：新网银行行长江海

面对技术升级、手段不断改头换面的多种新型金融犯罪形式更具隐蔽性的情况，单纯依靠金融机构力量来应对是杯水车薪，需要集合全社会的力量，打破“数据孤岛”，建立起系统的事前防范、事中处理和事后复盘的一体化机制。

近日，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再次召开互联网金融行业异常维权应对工作座谈会。会议同意按照“合法合规、先易后难”的原则，加快建立异常维权信息共享机制，先将用于判断疑似“黑灰产”的规则、案例、声纹特征等信息进行共享，同步研究解决个人信息共享的相关法律、技术、业务等问题。

数字金融快速发展迭代

近年来，国家加快推进消费信贷管理模式和产品创新，消费金融行业迎来了高速发展。消费金融产品多数呈“数额较小、期限较短、客户分散”等特质，充分满足了我国各类客户的全生命周期资金需求，开拓出巨大的消费市场。

然而，数字金融快速发展迭代的同时，各种新亚型金融欺诈风险亦如影随形。尤其是近几年来，电信网络诈骗、有组织逃废债、不良代理投诉、不法贷款中介四大行业痼疾与网络黑灰产交织，呈现产业化、组织化、涉众化等特征，在国家大力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的大环境下，这些毒瘤不仅扰乱国家金融秩序，影响到机构金融业务的正常开展，更是助长了部分人的逃废债之风，败坏了网络与社会风气，极大影响了社会信用体系建设，亟须系统化治理。

针对这些行业痛难点，全国多地金融监管、市场监管、执法部门、行业协会和金融机构正协同应对处理。北京、上海、广东、四川、湖南、福建、辽宁等多省区金融监管部门及执法部门多次发布打击“反催收”“非法代理投诉”等黑灰产业的专项通知，对消费者做出提防代理投诉的风险提示。

目前，新网银行推动全国公安机关受理或者立案黑灰产团伙案件几十起，涵盖了代理投诉、诈骗、伪冒、逃废债等多种案件类型，并协助成都警方打掉若干窝点团案，一次性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百余人。

应对黑灰产顽疾需以反欺诈组织对抗欺诈组织，多方联动形成合力，共建零售金融反诈防线。近期，新网银行与银联数据牵头、众多金融机构积极参与共建金融反诈云平台，通过数字技术并凝聚行业力量探索实现“精准制导、联防联控、打防一体”，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和健康发展。

新亚型金融欺诈风险如影随形

自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将“发展普惠金融”确立为国家战略以来，金融机构大力发展普惠金融、加快数字化转型，信用的重要性愈发凸显，尤其是零售金融业务的不断下沉，无抵押信用贷款已成为市场主流，解决了普惠金融的长期痛点，受到新市民等人群的极大欢迎。

然而，随着金融场景不断拓展，客户群体愈发下沉，出现了有组织、有预谋地利用政策要求、牟取利益的现象，并逐渐迭代演变成“电信网络诈骗、有组织逃废债、不良代理投诉、不法贷款中介”等四大行业痼疾。

根据中国互联网协会关于黑灰产市场规模的相关统计数据，从业者超200万，平均年龄约23岁，市场规模高达1100亿元。

以有组织逃废债为例，针对这一社会现象，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中国金融研究中心和新网银行成立联合课题组，编制了《中国零售金融逃废债风险报告》（以下简称《报告》）。

《报告》将逃废债定义为一种获取资金后主观上摆脱偿还或者逃避还贷的行为，具体又可分为企业逃废债和个人逃废债。后者主要指在贷款出现逾期现象时，借款人有履约能力，但主观上不愿意履行还款义务，并通过各种主动手段达成免于还款目的的行为，其涉及的金融产品主要集中于个人信用卡与消费贷款。

相比企业逃废债行为，个人逃废债呈现出新的特点，主要是和电信网络诈骗、不良代理投诉等形成金融诈骗的上下游产业链，危害性日趋明显。

20世纪80年代，信用卡作为一种全球通行的零售金融产品被引入国内，但真正普及是在2000年之后，伴随着居民财富值的迅速增长，个人信用卡发卡量也出现了爆发式增长，信用卡消费理念普及之后，互联网上出现了一些信用卡论坛，参与者除了分享各种信用卡的“撸羊毛”手段之外，也有人着手研究信用卡的产品漏洞，并通过帖文进行各种经验分享，当时个人逃废债的成功率普遍不高，这可视为雏形阶段。

个人逃废债开始大规模增长并受到金融机构关注，主要是在2016年后，社会上出现了各类反催收联盟，主要集中于QQ群、微信等即时通信软件上，参与者试图以抱团的方式来逃避个人债务，群内还用各种方式培养法不责众的心理暗示，不仅传授所谓的反催收秘籍，还通过线上、线下聚集性投诉来向债权人施压，这些手法有的沿用至今。

2020年之后，在监管机构的打击之下，反催收联盟改头换面，取而代之的是手段更为多样化的非法中介机构，个人逃废债也进入专业化、组织化时期。其主要特征是从业人员不再是过去的散兵游勇，而是吸收了具有金融、法律经验的专业人士，业务范围也进一步扩张，除了过往的反催收业务之外，还扩展到征信修复、贷款中介、代理投诉、培训咨询等领域。除此之外，非法中介机构更通过短视频和电商平台大肆推广，逐步形成了一套具有黑灰产特征的完整产业链，涉及的金融产品也从银行蔓延到保险等更多金融领域。

这些“黑灰产”行为严重违背了借款合同的约定，损害了金融机构的权益，同时也对信用体系造成负面影响，阻碍了借款人与金融机构之间的正常沟通。

比如，在某些金融贷款中，不法中介为了达到骗贷目的，伙同客户伪造线下材料，把那些还款能力不足的客户，经过层层包装之后变成所谓优质客户，中介以此牟利，却给银行带来了新考验。

“黑灰产”对金融消费者存在的潜在危害

披着伪装的合法外衣，采用千层套路、千变伎俩，“黑灰产”有组织、模板化、系统化、全渠道反复缠诉侵占了正常客户的服务时间，降低了金融机构消费者权益保护的服务质量，是消费者权益保护的“害群之马”。

对于不少金融消费者来说，征信修复、延期还款等黑灰产本就极具欺骗性，各类虚假营销口号带有着强烈的迷惑色彩，比如“不成功、不收费”。《报告》将潜在危害总结为三方面。一是个人敏感隐私信息泄露风险。借款人委托逃废债团伙代理其进行投诉，需要提供大量个人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性别、银行卡号、查询密码等几十项，个人隐私泄露风险极高。二是经济损失风险。除了被逃废债团伙收取高额服务费之外，还可能将其信息用于办理网络借贷、信用卡套现，使得借款人背负更多债务，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更有甚者， 会在直接对借款人实施诈骗，骗取服务费、手续费等后消失。三是触犯法律风险。如果逃废债团伙使用其信息进行诈骗、洗钱、非法集资，借款人不仅可能在经济上承担更多损失，甚至有可能触犯国家法律。

恶意逃废债不仅仅是民事纠纷，更是债务人（或他人教唆债务人）故意隐瞒真相、虚构事实、转移隐藏资产、逃避废弃合法债务，恶意侵占出借人资金的新型诈骗犯罪。

中国银行业协会曾发布《关于防范银行业金融领域“非法代理投诉”风险的公告》并指出，“非法代理投诉”严重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扰乱银行正常经营秩序，挤占消费者合理反映诉求的金融资源，背后隐藏虚假广告宣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无证照经营、黑恶势力恐吓威胁等违法犯罪活动。

共建金融反诈防线，标本兼治才能“天下无诈”

信用是金融业发展的基石，社会信用体系建设对促进国民经济循环高效畅通、构建新发展格局具有重要意义。面对技术升级、手段不断改头换面的多种新型金融犯罪形式，单纯依靠金融机构力量来应对是杯水车薪，需要集合全社会的力量，打破“数据孤岛”，建立起系统的事前防范、事中处理和事后复盘的一体化机制。

由此，全国多地金融监管、市场监管、执法部门、行业协会和金融机构正合力应对黑灰产。自2020年“打击恶意逃废债”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近两年来，北京、上海、广东、四川、湖南、福建、辽宁等多地金融监管部门及公安执法部门多次发布打击黑灰产的专项通知，对消费者做出提防代理投诉的风险提示。

中国银行业协会要求银行业金融机构应坚决抵制“非法代理投诉”，建立协调联动机制，积极与公安、市场监管、网信、信访、司法、地方金融局等多部门形成工作合力。发现“非法代理投诉”的机构或个人涉嫌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行为线索时，要及时提交公安机关，配合做好取证调查等相关工作。

新网银行向来高度重视警银联动。近日，新网银行发现客户邓某、旦某疑似恶意投诉，便立即向当地公安机关反馈线索。聊城市警方迅速查证邓某的犯罪事实并抓获了犯罪嫌疑人邓某，邓某对违法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旦某所在的辖区派出所也已受案处理，目前该案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而应对“黑灰产”顽疾需以反欺诈组织对抗欺诈组织，多方合力，共建零售金融反诈防线，标本兼治才能天下无诈。2023年8月初，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发布《关于加强互联网金融行业协同、维护行业正常秩序的倡议》，号召凝聚行业力量共同抵御黑灰产的侵害，并探索建立向金融监管、公安、司法、网信等国家相关部门定期报告黑灰产危害情况的机制。截至目前，包括新网银行在内，已经有多家机构响应倡议。

众人拾柴火焰高，新网银行也正积极推动金融行业联防联控。在2023年7月清华大学举行的2023第二届中国零售金融反诈发展论坛上，新网银行与银联数据牵头，众多金融机构积极参与共建金融反诈云平台，成立金融反诈云联盟，通过数字技术并凝聚行业力量探索实现“精准制导、联防联控、打防一体”。

在公安部刑事侦查局的有力支持下，金融反诈云平台通过金融机构间数据安全共享的方式，接入国家反诈中心全国易感人群库，能够实现电信网络诈骗、不良代理投诉、不法贷款中介、有组织逃废债等新亚型犯罪行为的贷前阻击、贷后联合打击、精准宣防，维护金融市场的稳定和健康发展。

2023年上半年，新网银行拦截电信诈骗近千起，止损金额几千万元。截至目前，新网银行推动全国公安机关受理或者立案黑灰产团伙案件几十起，涵盖了代理投诉、诈骗、伪冒、逃废债等多种案件类型，并协助成都警方打掉若干窝点团案，一次性抓获违法犯罪嫌疑人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