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I 当恶犬在美国咬伤小孩

2021年5月14日下午5点，北卡罗来纳州安吉尔市一户人家，父亲斯科特·温伯里去院子里给草坪浇水，母亲不在家，自己10个月的女儿玛丽亚·温伯里留在屋内。

突然他听到屋子里一阵骚动，还传来女儿隐隐约约的哭声。斯科特立刻跑回房间，看到了一幕惨剧。女儿倒在血泊里，两只罗威纳犬还在撕咬她。斯科特目眦尽裂，立刻跑到枪柜，拿出枪来向两只恶犬射击。虽然没有打中，但两只罗威纳受到惊吓，跑出了房间。

斯科特电话报警，但当救护车赶到时，玛丽亚已经停止了呼吸。她多处受伤，喉管被咬破，面部已经无法辨认。

两只罗威纳犬是邻居帕特尔饲养，这两只狗以前就有过咬人纪录。帕特尔修建了一个电围栏，将它们关起来，但不幸的是，当天没有通电，被两只恶犬逃了出来，酿成惨剧。

两只罗威纳被当地的动物服务中心拘留并处死，帕特尔被以二级谋杀罪起诉，目前案件还在审理。

罗威纳犬（Rottweilers）是一种大型、强壮且保护性强的犬种。天生具有攻击性，如果训练不当，对陌生人，尤其是小孩有极大的威胁。它们是大型且力量强大的犬种，具有很强的咬合力。爱尔兰、葡萄牙和波兰等国家已经实施了法律，禁止人们领养或拥有罗威纳犬，即使允许饲养的国家，也有诸多限制。但偏偏有人存在侥幸心理，偷偷饲养，疏于看管，酿出很多惨剧。

从统计数据看，罗威纳犬仅此于比特犬，是对人类第二有威胁的犬种。

根据DogsBite.org的统计，从1978年到现在，罗威纳犬在美国一共咬死了125人，其中76%（95）人是11岁以下儿童，这些儿童中，共有69人是3岁以下的婴儿。

为什么罗威纳热衷袭击儿童？这是因为犬类是一种有着严格等级观念的动物，比它们矮的儿童在它们眼里地位是低一等的，是可以捕杀的猎物。这类惨剧在国内也时有发生。

2023年10月16日上午8点左右，四川成都崇州市的邓女士，送她2岁的女儿涵涵去上幼儿园时，在恒大西辰绿洲小区突然遭到一条黑狗（罗威纳犬）的攻击、撕咬。 后来，在保洁阿姨和一位大叔的帮助下，咬人的黑狗才被驱赶走。随后，她们母女也被送到了医院。

经医生诊断，邓女士没有什么大碍，但她的女儿涵涵全身多处被咬伤，包括右肾挫裂伤、右侧肋骨骨折等等；目前仍然在华西医院的儿科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

涵涵被咬事件，掀起了全民关注，怎样才是文明养犬？如何对待流浪动物？都引发了极大争论。很多爱狗人士喜欢例举欧美，认为这些国家养宠环境比国内友好，对宠物伦理的认识也领先国内。那么，实际情况如何呢？

宠物与反虐待

第一，什么是宠物？如《牛津英语词典》所说，宠物是为了娱乐或陪伴而饲养的动物吗？或者，作为宠物还有更多的含义？第二，对待宠物是否具有政治重要性？最后，政治制度对人类与伴侣动物的关系施加了什么义务？

这几个问题如何回答，决定了人类和宠物如何相处。

在基督教国家中，很多人从教义中寻找宠物的地位。主流观点认为“人是上帝创造的，被赋予照顾管理其他动物的权力”。

在早期，宠物和其他动物一样都被当作财产，但与普通动物稍有不同。19世纪末，美国最高法院申明了这样的原则，即狗和马不能被视为“与牛、羊和其他家养动物处于同一水平”，其法律地位由具体的法规或法院决定。

20纪中叶，北美一些个人和利益集团开始从管理的角度重新构建人类与伴侣动物的关系。在联邦、州和省各级，动物活动人士和利益团体提醒官员注意反虐待法的弱点，并游说制定更严格的保护法，向官员施压，要求他们雇用专门行政人员来执行这些法律。

20世纪70年代，出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关于动物地位的观点，这种观点起源于前卫的知识分子圈子。1973年4月，哲学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在《纽约书评》（New York Review of Books）上发表了一篇呼吁“动物解放”的文章，借鉴了少数种族和妇女在争取平等和环境权利的斗争中所使用的话语，为宠物争取和人类平等的权利。

辛格那篇文章发表后的几十年里，“动物权利”或动物的法律自治权的概念在成千上万的书籍、文章和网站上出现，这篇文章最大的成果是197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宣布的《世界动物权利宣言》。

国内很多爱狗人士提出了反虐待动物法，但没讲明白清楚反虐待法的适用范围，以及如何判定虐待行为。

在美国大多数州的法律中，将虐待猫、狗、马和其他动物的行为定为刑事犯罪，虐待行为包括恶意杀害或折磨这些动物、限制性捆绑和禁闭、以及未能提供足够的营养和保健、不卫生的生活条件等。

这些反虐待法律的初衷是为了保护马匹，在美国人看来，马才是第一伴侣动物，然后逐渐扩充到狗和猫。

咬人的狗如何处理？

除了反虐待法外，美国对狗咬人也有严格的规定和惩罚措施。

对于咬人的恶狗，美国各州警察一直都是毫不手软。除了警察之外，私人枪支合法化的美国也不时出现路人击杀恶犬的事。2018年5月28日，费城Shelbourne街的Juniata公园里，一个四岁男孩被恶犬袭击。他的面部、肩部和腹部多处被咬伤。几位见义勇为的人士用割草机和棍子打狗，但无济于事，直到男孩一动不动这条狗才停止撕咬。男孩被送进医院，这条恶狗事后想逃跑。这时候，一个红衣壮汉赶过来，对这条恶犬开了三枪，当场击毙。

在追捕流浪动物时，美国法律给了警察很大的自由裁量权。如果狗身上没有任何识别标志，而且流浪狗对自己产生威胁时，警察可以自行判定是否需要开枪。如肯塔基州的法律就规定，动物管制人员和警察可以扣留任何没有标签的流浪动物，当流浪狗对执法人员产生危害时，可以使用最合理的手段去毁灭（destroy）狗。

在美国，狗和其他宠物在法律上是被视为主人的财产，枪杀对方的狗意味着让对方的财产受到损失，但如果你能证明这种行为是合理而有必要的，就可以这么做。在宾夕法尼亚和俄勒冈以及德克萨斯，不要说攻击人，如果恶狗追咬你自己的宠物，也可以杀死它。

拉里是宾夕法尼亚州人，有配枪许可证。2015年10月，当他带着自己的狗散步时，邻居家的比特犬跳了出来，对着他和自己的狗咆哮。这时候，拉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枪，站在自己的狗和比特犬之间，冲着它叫，想把他吓跑。但这条恶犬没有被吓住，开始向拉里全力奔跑，在拉里开枪之前，比特犬跳起来咬到了他的胳膊。最终，拉里还是连开五枪，将恶犬击毙。

比特犬的主人克里斯后来起诉了拉里，但毫无疑问，他败诉了。在美国，枪是致命性武器，只有在自己和家人的受到生命威胁时才能对人开枪。但在这个案例里，邻家的比特犬既没有受到主人良好的约束，而且还同时威胁到他人的安全，很难想象拉里如果不及时开枪，他和他的狗会遭遇到何种后果。

对于狗咬人，狗主人要负怎样的责任，各州的法律不同。有严格责任限制的州有：阿拉巴马州，亚利桑那州，加利福尼亚州，科罗拉多州，康涅狄格州，特拉华州，佛罗里达州，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爱荷华州，肯塔基州，路易斯安那州，缅因州，马里兰州，马萨诸塞州，密歇根州，明尼苏达州，密苏里州，蒙大拿州，内布拉斯加州，新罕布什尔州，新泽西州，俄亥俄州，俄克拉荷马州，宾夕法尼亚州，罗德岛州，南卡罗来纳州，犹他州，华盛顿州，西弗吉尼亚州和威斯康星州。

其他的州适用”一口”（One Bite）法，这条法律规定，如果狗主人事先知道或者有理由相信他们的狗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那么他们就要对伤害负责。使用一口法的州有：阿肯色州，科罗拉多州，佐治亚州，爱达荷州，堪萨斯州，密西西比州，内华达州，新墨西哥州，纽约州，北卡罗来纳州，北达科他州，俄勒冈州，南达科他州，德克萨斯州，佛蒙特州，弗吉尼亚州和怀俄明州。

一口法看起来来有点虚，但实际执行起来有很多判例可循。比如，如果一条狗之前曾经咬过人，那么再次咬人主人肯定就要负责；如果这条狗经常在公共场合威胁他人，那么狗主人也应该知道它是危险的；如果其他人之前对这条狗有过威胁或者咬人的投诉，那么它的危险性也是显而易见的。

美国各州的法律都有规定，狗咬人之后，狗主人不仅要赔偿，还要承担刑事责任。以密歇根州为例，如果狗咬人造成严重伤害，狗主人要被判最多四年监禁，最少2000美元的罚款，咬人的狗会被人道毁灭。

流浪动物如何管理

北美法律将猫分为家养猫和野生猫。在美国大多数州，成文法或普通法将家养猫定义为个人财产。许多州和市政当局都通过了专门的流浪猫管理法律。

加州立法规定流浪猫必须绝育，以及收容多长时间后人道处理。缅因州规定流浪猫必须抓捕和接种疫苗。罗德岛州则规定必须对流浪猫进行绝育，这个州也是唯一个规定家养猫必须通过标签、项圈标签、纹身或微芯片来识别，并获得饲养猫许可证的州。

大部分州将流浪猫视为对公众环境的威胁，动物管理人员可以抓捕流浪猫，并允许无人领养的情况下人道处死。

美国采用捕捉-绝育-疫苗接种-收养策略来管理流浪狗群体，并用人道处死的方法来减少流浪狗的数量。

发现流浪狗后，可以立即报警，动物管理人员会将流浪狗抓进收容所，进行绝育。美国有5000个左右的动物收容所，每天新收容流浪狗7000只左右。如果一段时间没人认领，就进行人道毁灭。

主要的安乐死方法有两种：一是通过注射，通常使用的是戊巴比妥钠；二是通过一氧化碳或其他致命气体进行安乐死。根据统计，美国每年安乐死狗的数量为40万只左右，每天超过1000只流浪狗被安乐死。所以，按照数据，收容所的流浪狗有八分之一将被安乐死，这个比例并不低。

虽然美国有严格的法律禁止虐待动物，但也有同样严格的法律禁止动物伤人，对流浪动物的处理也毫不手软。所以，对于饲养宠物的人来说，责任和义务都是相应的，并不存在什么无拘无束的宠物乐土，中国没有，外国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