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复旦大学中文系、上海语言学会、复旦大学档案馆(复旦记忆)
编辑整理 :双一流高教
10月13日,复旦大学中文系、上海语言学会讣告:著名语言学家、上海市语文学会第三任会长、复旦大学教授濮之珍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 2023年10月11日18时24 分,在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逝世,享年 101 岁。
濮之珍(1922-2023)
濮之珍,女,1922年12月生于安徽芜湖,1945年毕业于国立女子师范学院中文系,1948年考取中央大学中文系研究生,师从胡小石教授;1951年任教复旦大学中文系;。从事语言教学与研究工作四十多年。五六十年代主要从事语言学理论的教学和研究。六十年代始开设中国语言学史课并从事研究工作。先后发表学术论文50多篇,主要有《<方言>与<尔雅>的关系》《书王力先生<中国语言学史>后》等。代表著作(中国语言学史》,先后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台湾书林出版社、韩国新雅书社(韩文译本)出版并多次再版。 1992年荣获国务院高等教育突出贡献奖,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为上海市语文学会会长、上海市社会科学联合会常务理事、上海市政协常委、农工民主党中央教育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农工民主党上海市委副主任委员等。
讣 告
惊悉著名语言学家、上海市语文学会第三任会长、复旦大学教授濮之珍先生于10月11日遽然仙逝,上海语言学人不胜悲痛之至!
濮之珍先生1922年12月22日出生于安徽芜湖,1945年毕业于国立女子师范学院中文系,1948年考取中央大学中文系研究生,师从胡小石教授;1951年任教复旦大学中文系;1987年荣获上海市巾帼奖;1992年荣获国务院高等教育突出贡献奖;2016年9月,以其在语言学研究领域取得的卓著成就,荣获"第一届上海市语言学研究终身成就奖"。2023年10月11日在京仙逝,享年101岁。
濮之珍先生是卓有影响的理论语言学家和中国语言学史专家。先生1956年即出版《语言》,1987年出版《中国语言学史》,2017年以95高龄还出版《濮之珍语言学论文集》,主编有《中国历代语言学家评传》与《社会科学争鸣大系(语言卷)》等,根茂实遂,膏沃光晔,为中国语言学史的理论研究和中国高校《语言学概论》的课程建设筚路蓝缕,导夫先路。
濮之珍先生更是上海语言学研究的领军。先生1956年参与创立新中国第一个语言学学术社团上海市语文学会,1992年继陈望道、罗竹风先生之后被推为上海市语文学会第三任会长,主持会务,其人仁义,其言蔼如,为上海语言学的队伍发展和事业繁荣,作出了难以取代的历史贡献!
先生立言,嘉惠学林;先生立德,道范长存。先生的逝世,不仅是中国理论语言学研究和中国语言学史研究界的重大损失,也是上海市语言学界的重大损失!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濮之珍先生千古!
上海市语文学会
2023年10月13日
附:深切怀念濮之珍先生,重温《语言学里面另有一番天地——濮之珍先生访谈录》摘录
今天惊闻中文系教授濮之珍先生辞世,档案馆全体同仁深切怀念这位百岁老人,犹记2010年10月第68期《校史通讯》刊载了《语言学里面另有一番天地——濮之珍先生访谈录》,由于全文较长,推出部分摘录,重温以作缅怀。
▲ 本文刊发在《校史通讯》2010年10月22日头版
访谈正文
教学相长
问:您和蒋孔阳先生是什么时候到复旦任教的?最初你们教什么课程?
答:我和蒋孔阳先生是1951年应聘到复旦教书的。我一直在复旦工作到1991、1992年,从二十几岁一直到七十岁才退休,整整教了四十年。我们是在复旦的教学中成长的。
▲ 伉俪共读书
教学相长,确实是这样。蒋先生本来是学经济的,可是他爱好文学、哲学。我们1951年先后调到复旦,当时是青年教师。我们教过写作课。后来他教《文学概论》,我教《语言学概论》。中文系一年级专业课一共五门课,我们俩就给他们上了两门。凡是考进中文系的,一年级一定要上这两门课。
▲ 1978年10月, 蒋孔阳、濮之珍夫妇在校门口合影
大学里我们一开始上的是基础课,后来就上专业课了,他上美学课,我上中国语言学史课。文革前夕,我们两个人开始搞专业。文革后中文系77级、78级招收一批学生专门读语言专业。教研组讨论认为,语言专业的学生,应该学习语言学史。过去没有语言学史课,只有文学史课,教研组研究让我上语言学史,我答应了。这个课差不多就成为我后半辈子的努力方向。
▲ 蒋孔阳、濮之珍夫妇观赏“世纪宝鼎”子鼎
一心一意扑在教学上、科研上
问:您们这一辈学者和现在的学者有什么不同呢?
答:我们老一辈真是不一样的。我们一个字、一个字都自己写,从来没有叫人写过东西,从来没有。那么多研究生,连他们来帮忙找资料都没有,我们都是自己找。我们那一代人在这一点上很认真。蒋先生写那么多书,一个字、一个字全是自己写的。
▲ 授予濮之珍先生上海市(1979-1985年)哲学社会科学论文奖奖状
今年二月份,一天,我看(文汇报),看到一篇文章《蒋孔阳夫妇》。我一愣,再看,是复旦过去的学生陈四益写的。我们好久不联系了。后来我打电话问报社,他们通知他了,他在北京,已是一个杂志的副总编了,现在年纪也大了。他打电话来,第一句话就说,濮老师,我是你的课代表。他听我课的时候是我的课代表,后来我五月份去了北京,到了小女儿家,他来看我。陈四益那篇文章觉得蒋先生是一个好学者,干嘛那么折腾他。而且他还有一些感慨,他认为像蒋先生那样的学者现在少了。现在的年轻人,他们心不像我们那个时候那么静。我们那个时候因为没有钱的问题啊,没有房子的问题啊,也没有车的问题。那个时候都不想。不过那也是时代的关系,也不是说现在你们不应该想房子想车子,但也有人不想的,心比较静的人。我们那个时候真是一心念书的,一心一意扑到教学和科研上面,所以多多少少有点心得。
▲ 濮之珍先生的著述:《中国语言学史》和《濮之珍语言学论文集》
研究生要安心、专心、有悟性
问:您是怎么培养研究生的?您对研究生有什么要求?
答:我们都是文革以后就开始招研究生,招得比较早,77、78年就开始了。现在那批研究生差不多都是教授了。那时候的研究生没有你们现在那么多,人比较少。当时的研究生年龄都比较大,很多都工作过的。研究生毕竟与本科生不一样,年龄大一些,有很多其他方面的问题,我喜欢和他们说这么几句话。第一,来做了研究生,最好要安心。因为你从不同的岗位来,考进来,不要想其他的。老话说“生也有涯,知也无涯”,要专心,要找到一个方向。作为研究生,要能够安下心来,能够安心总归是有一定成就的。但是在某一个专业上做出成绩,还要有一点悟性。我希望研究生要安心、专心、有悟性。悟性是挺难的,要有悟性才能有创造性。不是每个人都能这样。另外,我们和研究生关系都比较好,对他们比较爱护,帮助他们。
在上“语言学概论”时,我曾带学生去马戏团和聋哑学校观摩。那个时候搞语言学理论,有一个问题是语言与思维的关系,过去有一种说法是“思维不一定要有语言”,他们就举例说像马戏团里的那些狗,还有聋哑人,有一种特殊的思维。我们在讲理论的时候就说,人的思维离不开语言。我为了说明这个问题就带他们去看。马戏团的狗认识字,它不是真认识,它认识的是符号,它与人的思维不一样。人的思维离不开语言,人之所以离不开语言,就是因为人的思维是用语言来表达的。认识过程中,表象有局限,有许多东西没有表象,属于抽象思维,只能通过语言才能表达。人是万物之灵,就是因为有语言。所以人才能创造发明。我为了让学生认识这个问题就带他们出去看,要让他们了解语言和思维的关系。
我和蒋先生都有个习惯,写东西、讲话不喜欢故弄玄虚,不喜欢讲得神秘让人家听不懂,喜欢讲得浅显一点。讲的时候喜欢联系实际,讲得具体一点。有些学生受影响,后来有的搞语言学,有的搞文学。
▲ 2017年复旦大学中文学科百年论坛,96岁高龄的濮之珍先生出席论坛并作为复旦中文学科教师代表上台发言
我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愿意做教师。我觉得教师这个工作有意义。一是教学相长,自己也可以得到很多。还有一点,一辈子和年轻人在一起,我觉得很有意义,很开心。
现在退下来了,我一直也没有停下来。他在的时候,编了四本,就是《蒋孔阳文集》,他去世以后,出版社要给他改成全集。我说全集不全,他们就让我编,我就编了第五卷,60多万字,搞了两三年。还有,我们的书到期了要再版,要修订,我就做到现在没有停过。为了纪念他,我还编了一本传记性的书。我虽然是一个老人,总还想能做点事。像复旦搞“雅言杯”也请我去当评委。我觉得人就要这样才行。我现在虽然是高龄老人,还是要学习,做力所能及的事 。
▲ 1995年4月,濮之珍教授赏牡丹留影
访谈者:张洁琪 谭满枝
访谈地点:濮之珍教授家中
访谈时间:2009年11月,2010年10月18日改定,经本人审阅
(部分电子版照片来自复旦大学档案馆馆藏,蒋孔阳、濮之珍夫妇捐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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