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稿件 | 华晨：动物园的人为性与规划干预下的有限自然界

导读

10月4日为“世界动物日”，旨在纪念意大利传教士圣方济各，以及他所倡导的“向献爱心给人类的动物们致谢”的理念。本文指出，通过规划干预，人类在技术和组织上已足以支持大规模的人员聚集，由此形成的城市体系，实际上也是一个具有有限自然界意义的人类“动物园”。

本文字数：42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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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把动物送进动物园，谁开心？

动物园是很多城市配置的公共服务设施。作为大自然的一部分，人类与其它动物构成了同类的生物种群，人是动物[1]，因为动物都以有机物为食，可以有感觉和自主运动；人又不同于其它动物，因为人擅长并有能力将其它动物送进动物园。城市中设置动物园，使得人类可以便利地了解其它动物的相貌和生活习性，好奇于自然界的万物、窥察同类的特征、从而以自然界作为参照物认识同类和自我，是人类特别是少年儿童源于本能的认知方式。中外早期的动物园均是在达官贵人的授意下，以玩赏为目的而建立的。将动物带离其栖息地，使之局限于狭小的空间中以供人近距离观赏，能够满足拥有者的好奇心，也体现出其权势和地位。

随着动物园公共属性的显现及对动物保护与研究的需要，现代的动物园变成了城市绿地和休闲娱乐的场所，动物园实现了大众化，而观赏动物并随带休闲娱乐的功能仍然延续至今。针对少年儿童的动物乐园，无论是以真实存在还是以读物或媒体上展示的方式，动物们均是被集中起来以使观赏者能够一饱眼福。动物乐园之乐，可以在观赏者的观后感中得到证实，观赏者通过为动物们投喂食物、合影留念、以及与之进行声音和肢体互动等，想必动物们也是快乐的。

02

动物园是干预的产物

你在动物园里快乐吗？虽然人类还没有向动物园的动物们发放这样的调查问卷，但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关爱动物的意识一直在不断增强。相比于早期的动物园只为人的观赏需求所表现出的极端“以人为本”行为，动物是人类的朋友已成为了当今普适的道德认知。动物保护组织[2]坚持的理念，不仅包含必须终止虐待动物，还致力于建立对待动物的伦理规范和提高其福利水平。根据其倡导的细化分类条款，饲养宠物的主人不得全权处置其身边的伴侣动物[3]的状态，动物园中的动物应当重新放归栖息地或释放至野生环境。基于继续满足人们观赏动物的需求和提升动物们生理和行为上天性所需的环境条件，野生动物园、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等就应运而生。

把动物抓进来又送回去，都是源于人的需求和意志。从远古时代的人类对于凶猛动物的无力感，到当今人类具有对于其它动物的主宰地位，显示了人类文明进步的巨大成就和包纳外界影响因素的操控力。在人类具备对其它动物的绝对支配权之后，“武松打虎”的故事就会出现歧义，动物伤人的概率越来越小，而人类活动导致动物们陷于悲惨之地的见闻则屡屡出现。因此，在摆脱了来自动物危害性的恐惧和担忧之后，人类对于动物处境的同情心和帮助其生存安全的责任心油然而生。然而，把动物们放归大自然，虽然人类不再担心有放虎归山的隐患，但却深知大自然是遵循着丛林法则。

03

自然界与有限自然界

大熊猫是我国的国宝，有着长达800万年[4]历史的“活化石”，必然拥有应对自然界中严酷生存竞争环境的过人之处。在历史上，人类与大熊猫的交集非常有限，等到人类对其产生公共知识时，大熊猫已经成为了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幸亏人类的干预，使大熊猫于2021年7月7日摆脱了险境，由濒危降为易危[5]。不幸的是，恐龙却没有熬到能获得人类干预的今天，数千万年前大自然的丛林法则导致了恐龙的灭绝。不过，仍有一些比恐龙历史更长的动物总能绝境逢生，尽管生存环境恶劣并频遭人类的剿杀，蟑螂却能持续地生生不息。因此，对于动物而言，天然的自然界既显露出养育的仁慈，也会在决定生死问题上冷酷无情。

在人类的干预下，自然界可以按照人类的意志和需求改变为有限自然界。为了使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脱离险境，把这些动物们送进动物园、及时体检和诊疗、放归大自然、定时投喂食物、阻隔天敌等，均是人类在自然界中争取趋利避害的努力。有限自然界限制了部分自由，但也规避了许多危险。

自然界中的动物们存在着吃与被吃的相互关系，以人类视角的有限自然界必然反映出人类持有的价值观。如果关注了某种动物，人类会以其自有的利弊权重分配观念，并以稳定的代入感看待和共情这种动物。视频节目中展示给观众的野生动物生存景象，通常以被关注的动物作为观众角色代入的对象。一只猎豹妈妈养育着数只幼崽，因多日没有进食而饥肠辘辘，而幼崽也嗷嗷待哺；猎豹妈妈担负着既要外出奋力狩猎、又要防范其它动物抓捕幼崽的双重责任；在稍纵即逝的关头，猎豹妈妈发现了一群跳羚，经过耗尽全力的搏命捕猎，终于获取了一只跳羚，由此使猎豹的单亲家庭又度过了一次转危为安的险境。观众赞叹猎豹妈妈的伟大母性，但又不得不接受这种母性对于跳羚的残暴。

04

有限自然界的人为性与规划干预

人类按照自己的意图获取和利用大自然的养育资源，同时，凭借智慧和能力阻挡自然界迫近的危害，以使在人类周围营造出平安生存、持续繁衍和身心愉悦的栖息之地，这种依存自然界但又不依赖自然界的人为性，是人类为自身适宜环境的创造，由此出现了有限自然界。

自石器时代以来，人类不得不赤手空拳地对付野兽以保证生存，进而意识到工具的威力；认识到齐心协力的聚集有利于防范危险，不仅是围猎野兽和保护弱幼，像猎豹妈妈那样履行职责，还领悟了驯化动物和种植植物的妙处；致力于工具的研制和开发孕育了工业化的诞生，把动植物们圈起来饲养和种植即是农业的起源。人为性影响下的有限自然界，能够更高效地利用资源、建立安全屏障和深化各司其职的分工，使一种完全不同于自然界的空间组织形式——城市，在人为性的持续迭代中出现。

如何更好地利用自然资源，并尽最大努力防范潜在的风险，构成了自然界转变为有限自然界的本质区别。人为性的作用显现了人类意志的主导性，怎样使人类自身的生存环境更好，需要不断地总结过往经验、勇于探索和创造、以及提前谋划和预测未来。人为性的特征和行动导致了人类特有的规划干预的习性，自信于可以改变现状、拒绝听天由命；希望于美好未来、抵制放任自流。规划干预促使动物们按照人类的意图被圈养或被放归，依据人类的判断采取针对动物们的差异性措施，如优待大熊猫但绝不纵容苍蝇和蚊子。规划干预显著地为广场鸽等城市动物（urban animals）培育了更合适的栖息地和庇护所，使之与人类的相处更为融洽。通过规划干预，人类在技术和组织上已足以支持大规模的人员聚集，由此形成的城市体系，实际上也是一个具有有限自然界意义的人类“动物园”。

05

规划干预的保护作用

人类主动和有意识地影响自然界的行为，是为自己争取如愿的生存环境，以规划干预促成的城市体系，极大地改变了地球表面的空间格局，形成的有限自然界如同嵌刻在天然自然界中的星空之星，闪烁着人类智慧之光，并庇护着人类的安身立命。在以城市为特征的有限自然界中，通过规划干预，自然界的温柔和美好被保留和放大；而自然界的凶险和残酷则被消减和屏蔽。规划干预下形成的城市，减少了为获取食物而终日劳作的人口，却仍能保证非农人口的衣食无忧；规划干预配置的防灾系统，使城市在自然灾害发生时，能够在预警、躲避、救援、疗愈和恢复中发挥巨大的减少伤亡的作用。

与以干预来拯救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类似，规划干预的理念拒绝自然界中盛行的弱肉强食法则。奉行对老弱病残格外关怀的制度和规定，幼儿园、学校、医院、养老院等均采用高等级的建设和安全标准；盲道、无障碍设计、听觉信号灯等均是为交通弱势人群增添的文明温暖。规划干预深信以人为本的体现是保障所有人生存、安全和尊严的底线，同时，也竭力守护着无法失而复得的人类文明资产。规划干预长期致力于抵抗人类自己忽视历史文化遗产的行为，失去之后的悔恨能够部分唤醒人类认知的成熟，也印证了规划干预的价值及其坚持不懈的必要。

06

规划干预的限制作用

自然界的丛林法则能够导致加剧的马太效应[6]，虽然其是一个自然选择或现象，但却不一定是以人为本的目标和愿景。人类依据自身的判断和能力，以求弱肉强食的状况受控在一定的限度，在维护生物多样性的原则下，限制和约束强者也是有限自然界的一种特质。因此，许多国家都会适时捕杀泛滥成灾的某种动物，加拿大一枝黄花（Solidago Canadensis）[7]等植物的入侵性也会受到人为干预的遏制。

规划干预的结局很可能对某些行为的自由度产生限制作用。常规的规划干预形成的规范，就是为了抵御某些自发行为可能引发对整体的危害。因此，规划对空间的容积率、密度、建筑高度和绿化率等，都会做出不能多或不能少的限定干预。环境优美、景色怡人的绝佳之地，即使被各种经济利益垂涎，也会遭规划干预制止而转化为造福于公众活动的公园。城市中人群聚集的空前强度和人类技术进步的强大能力，一旦超出了自然界的承受限度，人类自身的有限自然界也就落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境地。因此，无限向自然界索取资源的行为导致了自然环境恶化，使人类反思其积极进取与狂妄自大的本质区别。规划干预作为人类集体行为，对极度扩张性的城市建设和发展则保持清醒的自律意识。

动物园的人为性体现了人类对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并非无条件遵从，人类在其创造和经营的有限自然界中，通过规划干预的手段，力求使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动物们，在强者和弱者之间维护必要和适当的平衡，保障其安全的权利和多样化的需求。无论是天然的自然界还是人为的有限自然界，强弱态势时常变幻莫测，可能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窘境，也可能有鸡犬升天的时来运转，规划干预依照规划目标和对象而动态调整策略和方法，以增强弱者的获取能力但抑制强者的过度获取。只要有安全和危险的因素存在，规划干预势必坚持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以不起眼但持之以恒的行动，缓解自然界中丛林法则的残酷性，从而为全局带来安全、平衡与和谐。

参考文献(References)（上滑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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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正点财经]生态环境部：大熊猫野外种群数量达到1800多只 (cctv.com)，[EB/OL]. [2023-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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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adian goldenrod_ Baidu Baike (baidu. com) [自行翻译][EB/OL]. [2023-08-01]. https://baike.baidu.com/item/%E5%8A%A0%E6%8B%BF%E5%A4%A7%E4%B8%80%E6%9E%9D%E9%BB%84%E8%8A%B1/6346200?fr=alad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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