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塔吉克人称为“世界屋脊”的帕米尔高原，地下藏着什么地缘价值

自古以来，帕米尔高原就是一块写满了东西方交流史的土地。丝路上的商贾使臣，西行求法的僧侣和纷至沓来的探险家们，都曾在众多山谷和山口中经行过。为什么高寒而荒凉的帕米尔高原自古以来便与“沟通和交流”结下了不解之缘？帕米尔高原这块号称“第二个青藏高原 ”的高地在亚洲地缘中扮演着什么样角色？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帕米尔高原无疑显得更为重要。单看亚洲腹地那几条重要山脉，都一直对接的架势，将其定位为“万山之祖”、亚洲大陆的地理中心也不为过。然而这种地理优势并不一定会先现在地缘价值上。

因为对人类而言，一片土地能够受到多大重视，或者说拥有多大的地缘价值，取决于它能够为人类活动做出多大的贡献。如果一片地理位置看起来非常重要的重要的土地，基于自然环境的原因，无法去承载太多人口、去承担战略通道的作用，那么它的地缘价值无疑将大打折扣。

单从高度来说，帕米尔高原也的确有资格称为“世界屋脊”。对于我们大部分生活在平原的人来说，这平均海拔高于4000米的高原，几乎就是生存的禁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片高原真的就只能成为无人区了，与青藏高原哺育了藏族一样，帕米尔高原也生活着一个高原民族—塔吉克人。

塔吉克人是中亚地区的一个古老民族，其远祖可追溯为公元前10世纪前后来自欧亚草原的一些使用波斯语的部落。这些部落在中亚地区的阿姆河流域、泽拉夫尚河和卡什卡达尔河流域、费尔干纳盆地和今中亚以南的地区，与原先住在这里的居民大夏人、粟特人、帕尔坎人（古费尔干纳农民），以及在中亚北部和东北部游牧的塞种人结合逐渐形成塔吉克人。

公元前2世纪,月氏人来到大夏地区，在月氏人的民族成分中即包含有塞种人的因素。塞种人的一个分支即贵霜人曾建立强大的贵霜帝国，是当时与汉朝、罗马、安息并列的欧亚大陆的四大强国之一。4-5世纪时，贵霜帝国的衰落，导致埃夫塔利特人（中国史书称“嚈哒人”）入侵，后者也曾建立过一个辽阔的国家。

到6世纪，随着突厥汗国的崛起，突厥人的成分日益增多，从10世纪末起，他们在中亚地区的政治生活中逐渐占据优势，从此开始了长达数百年之久的突厥化过程。许多塔吉克人被同化，但是，波斯语始终保留着，而且还成了突厥人统治地区的一种国语。

实际上，塔吉克民族属于跨界民族，目前中国境内的塔吉克族人口数为50896人，不过主体部分则在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额外一提的是，塔吉克人数量最多的并不是塔吉克斯坦（640万），而是阿富汗（880万）。其实更有意思的是作为阿富汗第一大民族的普什图人，数量最多的却在巴基斯坦，而在巴基斯坦占据主体民族的旁遮普人，在印度境内还有两千多万分布。

不过从整个塔吉克民族的内部结构来看，塔吉克人分为两大部分，一是生活在低地平原、以农耕的生活为主的平原塔吉克人，他们种植棉花、小麦、大麦、大米、马铃薯，兼营园艺和畜牧业；二是生活在帕米尔高原的高原塔吉克人。不过高原塔吉克人数量上在整个塔吉克人中的比例并不高。他们崇拜高飞的山鹰，除了骑马，也用雄壮的牦牛当坐骑，在帕米尔高原的宽谷中半年耕作、半年游牧，过着丰富又独特的耕牧生活。

当然这种分化，归根到底还是由地理环境所决定的。而塔吉克人遁入帕米尔高原，很大程度上跟突厥民族的挤压有关，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帕米尔高原可以说是塔吉克人的庇护所了。只是由于帕米尔高原恶劣的气候环境，生活在帕米尔高原上的高原塔吉克人数量远不如平原塔吉克人，不过也因此高原塔吉克却保存了最纯粹的塔吉克基因，无论是人种上，还是文化上。

所以高原塔吉克人身上还有另外一个标签：帕米尔人。不过这也只是我们邻国的内部问题罢了。而我们对帕米尔高原之所以格外关注，很大程度上跟清王朝时帕米尔高原曾被纳入帝国版图有关。即便是今天，帕米尔高原中也有2.85万平方公里在中国境内，也因此让塔吉克人在中华民族中占得了一席之地，一个最具高加索人种特征的民族。不过这种结果，也是经过两千多年的博弈和融合而成的。

其实就古代的生产力而言，封建王朝想直接统治像帕米尔高原、坎巨提、大勃律、拉达克这样的边远之地，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所以历代王朝在这些地区均采用尊重当地原有政治、部族结构的方式进行间接统治，多数只是派驻一些行政、军事人员轮驻以示存在罢了，比如说清朝，此时帕米尔高原的标签就是“八帕”，而在之前帕米尔高原一直是顶着“葱岭”的名字。

八帕是按照帕米尔高原的自然地理状况划分的，由北向南依次为：和什库珠克帕米尔、萨雷兹帕米尔、郎库里帕米尔、阿尔楚尔帕米尔、大帕米尔、小帕米尔、塔克敦巴什帕米尔、瓦罕帕米尔。清朝在各帕建有八所卡伦，且在阿尔楚尔帕内还立有记功碑。

不过若是按照地形来看，整个帕米尔高原可以用“一纵四横”来形容。所谓“一纵”指像脊背一样近乎南北纵贯帕米尔高原的萨雷阔勒岭，岭东称东帕米尔，属于塔里木河流域；岭西称西帕米尔，属阿姆河流域。东帕米尔地形较开阔坦荡，由两条西北—东南方向的山脉和一组河谷湖盆构成，绝对高度5000米～6000米，海拔7719米终年积雪的公格尔山和海拔7546米的慕士塔格山都在这里。

“四横”则指西帕米尔四条近东西向的平行山岭，山谷间则源出瓦罕河、帕米尔河、阿尔楚尔河、贡特河、巴尔坦格河和穆尔加布河等溪流，由东向西汇入北去的阿姆河上游的喷赤河。西帕米尔河谷较窄，水流深切，山峰山谷相对高差较大，多是高山深谷。

从面积上而言，帕米尔高原70%的部分都属于西帕米尔的范围，所以如果单纯以面积来看，西帕米尔的优势无疑是很明显的，但实际上，当我们结合地形和区位等因素后，会豁然发现，面积不大的东帕米尔的地缘价值才是重点。作为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从塔里木盆地到中亚的河中地区和西亚的波斯，都要沿着高原东缘的峡谷溯河而上，再翻越高原上几条山脉的山口，道路十分艰险。

而这些山口基本都处在“一纵四横”的交汇处，之所以如此，还是跟帕米尔高原的“山结”有关。亚洲腹地的五大山脉：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和天山均在此聚拢和纠缠。这种纠缠让我们很难分清帕米尔高原内部的山体跟哪条山脉更亲近。

这些山口自然也成了扼守古代新疆通中亚和南亚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由于地势高寒，行旅艰险，因此东帕米尔沿途设置了不少帮助行旅解决住宿和给养的驿站。比如在阿克陶县的布伦口有倾圮的三间石屋驿站遗址；还有沿塔什库尔干河谷到明铁盖山口的古丝道上有6处驿舍遗址，其中属卵石砌筑、方形尖拱屋顶的达布达尔古驿舍遗址保存最为完好，屋角还保存有卵石砌就的炉灶，室内墙壁烟熏痕迹明显。

古丝绸之路起到了沟通东西方文明的作用，如果将丝绸之路与山川地貌结合起来看，就会发现它的很多路段大都是沿着东西向的山脉延伸的。在丝绸之路进入帕米尔高原之后，南北走向的萨雷阔勒岭横亘面前，似乎要中断路网，阻隔东西。然而丝绸之路却并未受到阻断，它在穿过萨雷阔勒岭的垭口和谷地后，继续向东西方延伸着。

萨雷阔勒岭虽然是一道高大的山岭，却分布有众多的垭口和谷地，这些自然形成的垭口和谷地成为了东西方旅人和民族迁徙的重要通道，丝路旅人和跨境民族通过这些通道往来两侧。这道高大屏障看似纵贯南北，实则沟通了东西。

当来自塔里木盆地的商旅沿着东帕米尔的塔什库尔干河谷而上到萨雷阔勒岭，翻越垭口后便可分别到达西帕米尔的“四横”河谷，然后顺流而下去往喷赤河下游，继而前往阿富汗或中亚富庶的河中地区，这是古丝绸之路常选的路线。公元399年，东晋高僧法显以65岁的高龄西行取经，他的著作《佛国记》就描述了翻越帕米尔高原的艰难。

还有公元747年的春夏之交，安西副都护高仙芝奉命出征，率兵一万从新疆库车启程，历经阿克苏、巴楚，很可能在喀什兵分三路，相继翻越葱岭（帕米尔高原），于七月某一天，会师于连云堡（今阿富汗萨尔哈德附近），一举击溃吐蕃驻军近万人。之后三天急行军，从坦驹岭（今巴基斯坦达尔科特山口）沿峭壁垂直而下，开赴阿弩越城（亚辛河谷），占领小勃律首府孽多城（今巴基斯坦的巴属克什米尔的吉尔吉特），驻兵三千，称归仁军。

但可惜的是，随着西方的奥斯曼帝国阻塞古丝绸之路，以及东方大国的势力收缩，古丝绸之路逐渐萎靡，而帕米尔高原的通道价值也随之尘封。直到近代，随着英俄势力的进入，帕米尔高原才再次撩起神秘的面纱：19世纪中期英国人考察后发现：“全帕米尔到处都有路，有一千条路，只要有向导……哪里都可以去。”

这是一个重大转折，当帕米尔高原由险阻变成通途，它也因此成为了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于是清王朝在此的统治被瓜分，仅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东帕米尔直到东方大国的再次崛起。但时过境迁，穿越喀喇昆仑山脉、兴都库什山脉、帕米尔高原和喜马拉雅山脉西端“弓形波”系的喀喇昆仑公路已经取代瓦罕走廊联通南亚，而加快推进的中吉乌铁路也在联通中亚的河中地区，帕米尔高原的通道价值已经被替代。

可以说，帕米尔高原在未来的十数年，仍将是地球上所剩不多的秘境，可远观而不会亵玩。而生活在这片苍凉、辽阔、沉郁、凄苦高原上的塔吉克人，仍会以风雪为舞，以牛羊为伴，以太阳为尊，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他们代表着一个民族对地球最高寒的陆地、对人类所生存的条件接近极限处的占领。

上期回顾：帕米尔高原：汇集五大山脉源头的不周山，以葱岭之名成为中国西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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