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毒药》
蜈蚣半夏羊踯躅,蟾酥狼藤马蛊汞;
钩吻雄黄生附子,断肠巴豆青娘虫;
牵机蜂虿封喉血,鸩羽砒霜鹤顶红;
历历古今毒药史,人心难测无影踪。
一首顺口溜,难道毒药种;千古毒药史,最毒是人心。在漫漫历史长河之中,人类为了生存,不断和恶劣的自然环境进行抗争,同时有目的地利用自然和改造自然,使之为人类服务,于是毒药就此诞生。因而可以说,毒药史就是一部人类了解自然、认识自然的探索史,也是人们利用自然服务于人类的科技史,当然更是惊心动魄的血泪史。
有毒物质众多,在全世界各地皆有分布。因而,毒药不是我国专利,东西方历史上皆有记载。然而本文仅仅从我国古代着手,让读者清晰地了解东方古老的毒药史。为此笔者搜集了不少历史资料,然后简单梳理,分别从毒药的演变和记载、毒药的类型和药性、和毒药有关的历史事件、人们如何解毒和利用等章节进行阐述。
第一章、古代毒药发现演变简史
古往今来,有毒药物有多少?斗转星移,中毒而死之人何其多也!毒药一直伴随着人类历史,在历史长河中,远古人茹毛饮血,尝百草、猎鸟兽,以至于误食而死者众矣;上古初识药性,略明医理,古人运用相生相克原理,应用在医药中,以毒攻毒,治疗疾病。
然自封建王朝开始,毒药逐渐被应用到人类相互争斗之中。上因皇位争夺,宫中争宠,父子反目,兄弟无情;下有谋财占业,奸情害命,更有嫉恨冤仇,庸医祸众,毒药杀人于无形,灭迹于有踪,因而人们闻之色变,畏之如虎。而今则又重新运用科学研究,服务于人类,造福于世界,也算是幸事。
一、先秦时期的毒药和应用历史记载
远古时期,人们采食野果,打鱼狩猎,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因而死于有毒植物和动物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三皇五帝时代,圣人出现,神农氏尝百草,记录药性,并利用药草治病救人。从而人们得以了解不少植物动物的毒性,人们口口相传,并且有的被记录下来。因而,在上古时期人们就发现了植物类和动物类药物的毒性,不过当时只是避免中毒,或者逐渐应用在医疗上。
进入封建社会,虽然没有和毒药有关的系统辑录书籍传世,不过毒药已经被广泛应用到治疗疾病上来,为此周代还专门在朝廷设立医师官职,用来掌管各种药物,如《周礼·天官冢宰·医师》:“医师掌医之政令,聚毒药以供医事”, 这里的“毒药”并非指现今毒药,而是各种药草,汉代郑玄注:“毒药,药之辛苦者,药之物恒多毒。”因而最迟在周代,人们就已经系统地了解很多动植物的药性和毒性。
先秦时期有记录的毒药种类,后来被汇集在汉代辑录成书的《神农本草经》中。而在其他典籍中,有很多和毒药有关的记载,然而大多只提及少数几种剧毒药物,比如鸩毒、虿毒、蛊毒等,并且和历史人物事件相结合。从中可以看出,人们不但能够熟练地用药物治疗疾病,而且还开始把毒药应用在军事、政治以及个人恩怨上,作为克敌制胜之法宝。
诸如《左传》、《国语》都记载了公元前656年,晋国晋献公妃子骊姬陷害太子申生的用毒事件。《国语·晋语·骊姬谮杀太子申生》:“骊姬受福,乃寘鸩于酒,寘堇于肉。公至,召申生献,公祭之地,地坟。申生恐而出。骊姬与犬肉,犬毙;饮小臣酒,亦毙。”
其中“鸩”指的是鸩毒,是古今知名度最高的一种毒药。传说是用鸩鸟的羽毛或鸩粪置酒内有剧毒。后来鸩鸟灭绝,因而无法证实,不过可以肯定确实存在过这一凶猛毒药。而“堇”为毛茛科、乌头属植物的根茎,即“乌头”或“附子”毒药。骊姬谗害太子申生,这应是使用鸩毒和乌头投毒的较早记录。
再如《左传·襄公十四年》:“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这是记录了公元前559年,在晋国率领诸侯军伐秦的“迁延之役”中,秦国人在泾水上游河中释放毒物,使得诸侯联军的军队死去很多,可见毒药已被应用在军事上,也算古代最早的“生化武器”吧。至于秦人用的什么毒物,不得而知,不过从毒性之大,而且不被河水稀释,笔者猜测应该是植物类根茎毒药以及动物毒素蛇毒、蝎毒等混合使用。
先秦时期还记载了蛊毒,并说蛊毒有多种。“蛊”在甲骨文中的图形,就是在器皿中放入众多蠹虫,最后剩下为剧毒的一种毒药,被用于巫术或者杀人害命。这在《左传·昭公元年》有多处记载,诸如鲁昭公元年(公元前541年)晋平公姬彪有疾病,秦国派医生医治,医生认为晋侯“近女室,疾如蛊”;大臣赵孟问:“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不过当时并无蛊毒害人记录。
由此可见,在先秦时期,人们已经非常熟悉许多有毒动植物的毒性,并且已经被广泛应用于生活中,除了医治疾病,更多的则是被看作一种武器,用来战胜敌人消灭对手的一种极端手段。
二、秦汉时期医药大发展,毒药被分门别类
到了秦汉时期,传统医药大发展,涌现了众多著名的医学家,诸如淳于意、华佗、张仲景、董奉等名家,并编撰出了许多医药巨著。诸如中国医药四大名著《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难经》、《伤寒杂病论》都相继被辑录成书,成为中国传统医学的经典辉煌巨著。
而在其中,和毒药有关的典籍则为《神农本草经》。该书收录了上古到汉代人们总结的365种药物的药性和疗效,以三品分类法,把药物分上、中、下三品。《神农本草经·序录》:“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久服不伤人”,如人参、甘草、地黄、黄连、大枣等“。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需判别药性来使用,如百合、当归、龙眼、麻黄、白芷、黄芩等。“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主治病以应地,多毒,不可久服。”如大黄、乌头、甘遂、巴豆等。
《神农本草经》使得当时人们更加深入地了解毒药的种类和药性,堪称毒药史的第一个转捩点。然而古人研究毒药的本意是用来治病救人,书中对于各种药物的特性和药理描述精确,后成为中药理论精髓,两千年来经过长期临床实践和现代科学研究,证明所载药物药效绝大部分是正确的。其中125种下品药物,基本涵盖了当今人们认知的所有毒性强烈的植物种类,不愧是中医药的经典巨著。
秦汉时期,古人的医药技术在世界上遥遥领先,尤其是麻沸散的发明,创造了中国古代医学的一个世界之最。而所谓的毒药药物,被医学家们研究整理,经过临床试验,被广泛应用于治病救人,可谓贡献巨大。然而,同样不幸的是,毒药被越来越多地用于杀人害命,尤其是皇室贵族,因为权力争斗,不便明着来,于是采取下毒的方式杀人于无形,同时期的历史记载屡见不鲜。
西汉时期用毒典型事件为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当时人们认为蛊毒可以用巫术操纵,从而诅咒和促使中蛊之人死亡。《资治通鉴》记载:“是时,上春秋高,疑左右皆为蛊祝诅;有与无,莫敢讼其冤者。充既知上意,因胡巫檀何言:‘宫中有蛊气,不除之,上终不差’。”汉武帝晚年昏聩多病,怀疑有人谋害自己。结果被和太子有隙的江充利用,诬陷太子,太子恐惧,起兵诛杀江充,后遭武帝镇压兵败,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相继自杀,此事件牵连者达数十万人,史称“巫蛊之祸”。
再如《汉书·外戚传上》记载了女医淳于衍受霍光夫人的指使,给汉宣帝许皇后下药的事件。“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大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徐皇后中毒后昏昏闷闷,这也是乌头碱中毒的标准状态,附子、乌头毒性可见一斑。
而在《三国志·蜀志·关张马黄赵传》中记载关羽刮骨疗毒的故事:羽尝为流矢所中,贯其左臂,后创虽愈,每至阴雨,骨常疼痛,医曰:“矢镞有毒,毒入于骨,当破臂作创,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医劈之。时羽適请诸将饮食相对,臂血流离,盈於盘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这是三国时期毒药被用于战争的记录,也是先秦时期军事用毒的延续。
纵观秦汉时期,在经过先秦以及历代临床实践的经验积累,以及医学家们精心研究和试验,从而对有毒动植物的毒性药理了解得相当完备,并且把这些毒药应用在中医药上,用来治病救人,并一直被沿用至今,为国人的健康做出了极大贡献。
然而,延续春秋战国时期的用毒招数,毒药同样被频繁用于军事战争和政治斗争,其中有记录被毒杀的皇帝就有汉平帝刘衎、汉质帝刘缵和汉少帝刘辩,至于巫蛊之祸更是被杀数十万人,堪称历史灾难。
(待续)
2021/5/11榆木斋
主要参考资料:
《周礼》西周 周公旦
《左传》春秋 左丘明
《国语》春秋 左丘明
《汉书》东汉 班固
《三国志》西晋 陈寿
《后汉书》南朝(刘)宋 范晔
《唐律疏议》唐 长孙无忌、李勣等修订
《资治通鉴》北宋 司马光
《神农本草经》汉代
《抱朴子·内篇》晋代 葛洪
《雷公炮炙论》南朝(刘)宋 雷敩
《千金方》唐 孙思邈
《本草纲目》明 李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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