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8个案件看个人信息黑色产业链

苏州市检察机关开展售楼处违规利用人脸识别系统侵犯消费者个人敏感信息的专项监督。　　苏州市检察院供图

本报记者 王小兵

没承想，点开公众号中内容的一刹那，自己的个人位置就被锁定了，进而引发一起刑事案件。发生在苏州的这起案件虽属个例，且已尘埃落定，但关于个人信息安全的话题，远未结束。

自2021年11月1日个人信息保护法正式实施以来，苏州市检察机关受理公民个人信息保护公益诉讼案件线索44件，立案38件。从这38个案件可以看见个人信息黑色产业链的一个缩影。而通过这个缩影，对更好保护个人隐私、筑好个人信息安全防线，有着进一步探寻的空间。

本不该发生的伤害，源头竟是个人信息泄露

这起案件的受害人小贾，本已同前男友小刘分手，并离开老家到苏州工作和生活。原以为，她可以避开前男友的骚扰了。

不料，小刘为了找到小贾，经朋友介绍，利用了一个可以获取定位信息的公众号，把链接发到了小贾的手机上。小贾收到信息，并没有打开，后经不住小刘催促，她点开了公众号中的内容。就在点开内容的同时，她发现其中有定位信息，便立即关闭，打电话质问小刘，且把小刘的电话和微信全部拉黑。

但这时已经晚了。小刘通过那个公众号，已经获取了小贾的定位信息，进而锁定了她的住址。不久，他找到小贾，发现小贾有了新男友，于是对小贾造成伤害。最终，小刘受到了法律应有的制裁。

案件背后，那个套取个人位置信息的公众号同样受到关注。那个公众号的制作者黄某和赵某，通过套取个人信息，共获利8万余元，他们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分别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4年6个月和4年9个月，两人各处罚金8.5万元。

考虑到黄某与赵某利用其制作的公众号侵犯了公共利益，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对黄某和赵某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得到法院支持，黄某与赵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就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赔礼道歉，连带支付损害赔偿金83851.43元。

同时，苏州市检察机关依法全面能动履职远赴外地制发检察建议，责令相关行政机关对开发相关软件的企业进行整治。

这起案件，只是犯罪分子利用个人信息进行犯罪的冰山一角。事实上，个人信息泄露后造成的危害不仅容易带来垃圾短信、骚扰电话、垃圾邮件，还容易引发次生犯罪——恶意透支消费、坑蒙拐骗、敲诈勒索等各类犯罪活动。

以案说法，38个案件背后的信息泄露路径

个人信息泄露引发危害不少，那么是谁泄露了我们的信息？

从苏州市检察机关近几年办理的38件个人信息保护领域公益诉讼案件中，我们不难发现，个人信息泄露渠道无孔不入。

——吴江区检察院办理了13起通信营业厅工作人员、手机卡配送人员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件。不法分子为牟取利益，在为客户提供手机激活、调试等服务时，擅自将客户手机号码及短信验证码进行变卖，致使公民个人信息泄露。

——虎丘区检察院在对辖区侵犯个人信息安全情况开展公益诉讼调查时，发现6家企业开发运营的民生购物、招聘、医疗健康等类别的6款手机App，不同程度存在未公开个人信息收集使用规则、未经用户同意收集个人信息、未按法律规定提供删除或更正个人信息功能以及未公布投诉、举报方式等违法违规情形。

——相城区检察院对辖区内的20余家售楼处展开调查时，发现多家售楼处使用的人脸识别系统属于“无感抓拍”，消费者的面部信息在不经意间就会被抓取、收集，而售楼处的门口或者楼内均没有相关人脸识别系统的提示。

——苏州市检察机关办理涉未成年人个人信息保护公益诉讼案件时，发现教育培训行业从业人员非法售卖中小学生个人信息行为，以及保险公司员工非法泄露未成年人投保信息等。

苏州市人民检察院第七检察部检察官王文锟介绍，随着当前网络大数据时代的来临，个人信息泄露的严峻性不断升级。低价买，高价卖，倒卖公民个人信息不仅操作简单，捞金速度更是令人咋舌，形成了黑色产业链。

对于个人信息泄露的渠道，王文锟表示，个人信息往往是通过主动或被动的方式泄露出去的。主动泄露的渠道可能是在互联网上分享出行的火车票、身份证照片等；在钓鱼网站、恶意应用中填写个人身份信息、银行账户信息等；连接钓鱼Wi-Fi导致信息被窃取等。被动泄露的渠道可能是企业被黑客攻击造成企业存储的用户信息发生泄露，或者企业人员泄露客户信息等。尤其是，现在App、小程序等各种新应用、新服务层出不穷，随之也出现了移动应用质量参差不齐、破解篡改现象普遍、分销渠道混乱等问题，很多App企业以此牟利。

打击与预防，“防火墙”需全民共筑

为严厉打击非法收集、买卖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保护公民个人信息安全，近年来，苏州市检察机关能动履职，发挥检察公益诉讼制度的作用，加大网络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公益诉讼案件办理力度。

与此同时，苏州市检察机关还围绕敏感信息、重要领域、特殊主体等开展了系列公益诉讼专项行动，如开展售楼处违规利用人脸识别系统侵犯消费者个人敏感信息的专项监督，推动房管部门督促企业整改；对公共场所视频监控使用情况展开调查，推进行业整治等；发布了全国首个《个人信息保护检察公益诉讼白皮书》，为保护公民个人信息提供借鉴和指引；针对教育培训行业、保险行业从业人员在网络上非法售卖中小学生个人信息行为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推动行业风险排查，规范业务流程，建立风险防范长效机制。

“尽管个人信息保护公益诉讼工作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司法实践中仍存在一些瓶颈亟待突破，如立法不够完善，调查手段欠缺，取证难度较大，损害认定及整改效果评估均存在较大困难。”苏州市人民检察院第七检察部主任李跃说，个人信息保护需要全社会高度重视，集聚多方力量，共同破解难题。

李跃认为，保护个人信息首先公民自身应提高警惕，树立个人信息安全意识，对异常的电话和信息要注意保留证据，手机安装的软件要经常查看设备登录情况，发现异常要及时截屏保存证据并更改密码，在他人使用自己的手机进行激活、调试、维修等服务时应密切关注，在被询问短信验证码时保持警惕。要提醒家中老人小孩，避免参加需要填写真实身份、手机号码等个人信息的促销、抽奖送礼品活动，切莫因贪图小利而使个人信息遭泄露。

其次相关行业要加强培训，强化和提高服务人员法律意识和职业素养，通信行业、配送公司应当加强内部服务人员管理，对从业人员进行信息安全法律知识及业务操作培训，使从业人员认识到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安全引发的严重后果及相应法律责任，从而自觉维护客户信息安全。要压实企业和网络平台责任，促进企业、网络平台、行业完善内部管控，堵塞漏洞，形成共管共治格局，确保公民个人信息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