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大火“烧”出美国对原住民权利的践踏

这是8月14日在美国夏威夷州毛伊岛拉海纳拍摄的野火烧毁的建筑和汽车残骸。（图源：新华社）

据“夏威夷今日新闻”9月5日报道，夏威夷毛伊岛县官员称，火灾发生近一个月后，火势已得到控制，但尚未完全扑灭。在美国这场百年来最惨烈的火灾中，最受伤的是当地原住民。截至9月1日，16.4万毛伊岛民中原住民占9.8%，115名毛伊岛大火逝者中验明身份者43名，其中原住民过半，除多为老人外，还包括7岁托尼·塔卡福阿在内的四口原住民之家。此外，包括原住民文化中心在内的2700栋建筑被损毁，损失超55亿美元。燎原野火，“烧”出了美国对原住民权利的践踏。

政治权利被漠视

从19世纪掌控夏威夷经济命脉，以传教士与商人为先锋、海军为后盾渗透裹挟夏威夷王国，到1887年支持叛军逼夏威夷国王签署《刺刀宪法》，再到1893年推翻夏威夷王国、1898年将夏威夷并为其领地、1959年将夏威夷并为第50个州，美国“经济渗透-政变夺权-操纵吞并-公投建州”的殖民扩张套路驾轻就熟。

成为美国第50个州，夏威夷原住民却长期缺乏公民权与投票权。司法体系浸透系统性种族主义，原住民更易遭受不公正司法，监狱人数远超白人。夏威夷大学学者诺埃诺·塞尔瓦在《阿罗哈背叛：夏威夷原住民对美国殖民主义的抵抗》中表示，夏威夷原住民公民权利被美国殖民者剥夺。2022年，“停止仇恨亚裔及太平洋岛民”组织发布的报告《责备游戏》指出，夏威夷原住民等亚太裔被当作公共卫生、国家安全与经济危机的替罪羊。

美国只享用夏威夷的地缘政治与军事安全价值，将其当作美军太平洋战区的指挥中心和太平洋航线的海空枢纽，而漠视原住民人权，视其为附庸。2021年第117届美国国会原住民议员仅有5人，拜登政府内阁更无夏威夷原住民代表。2021年、2023年拜登关于亚太裔的行政命令、国家战略等笼络原住民的政策犹如“遮羞布”，却无法掩盖原住民遭受系统性种族主义的人权污点。

在美国政府的“种族政治等级制”版图中，相对于佛罗里达与加利福尼亚等白人大州，人少票轻的夏威夷等边缘原住民州无足轻重。与应对佛罗里达飓风与加州洪水的积极态度相比，美国政府对待夏威夷灾民的态度明显怠慢敷衍。拜登在夏威夷大火后两周才前往灾区，在拉海纳演讲时不经意点到夏威夷王国，刻意回避殖民罪恶与政府渎职，更无迟到的解释、反思与道歉。拜登政府慷慨地资助乌克兰近千亿美元、孤注一掷打代理人战争，却吝啬地承诺向每户灾民提供700美元的一次性救助，被一些毛伊岛受灾居民视为“羞辱”。难怪有共和党人批评说：“总统在海滩上骑车，而夏威夷灾民却在灰烬中挖掘……当罗马被烧毁时，尼禄（罗马皇帝）却在拉琴。”

经济权利遭侵害

土地是原住民安身立命之本与精神家园寄托。夏威夷原住民对土地被白人殖民者剥夺的悲惨历史心有余悸。1893年夏威夷王室土地被白人政府没收，1898年被割给美国。美国殖民者将侵占的原住民土地用于种植园农业、旅游业和军事基地，无立锥之地的原住民只得在甘蔗菠萝种植园与矿场从事悲苦的强迫劳动。美国殖民者通过契约劳工制与海岛奴隶制，疯狂盘剥夏威夷原住民、使其陷入贫困代际传承的恶圈。

新殖民者通过“鸠占鹊巢式”居民大置换，侵犯原住民的居住权与生存发展权。夏威夷旅游局发现，近70%的度假房由岛外人士拥有。据2023年凯撒家庭基金报告，截至2021年，夏威夷等太平洋岛民住房拥有率为48%，远低于白人的77%。夏威夷的住房成本与生活成本比全美平均水平高214%、84%，不堪重负的原住民只得蜗居僻壤或背井离乡。类似于1921年“塔尔萨种族大屠杀”后白人当局与奸商谋取黑人幸存者宅地用以工商开发，如今夏威夷不少开发商亦在谋取毛伊岛大火失所原住民土地。2022年夏威夷原住民住房组织起诉美国银行，指控其违反《公平住房法》，歧视夏威夷原住民、未兑现对其发放住房贷款的承诺，加剧夏威夷的住房危机。

种植园与开发商等资本集团对水资源的垄断与过度开发，使夏威夷原住民的法定优先用水权被剥夺，原住民无水可用、消防缺水灭火。2022年以来，毛伊岛西部居民被限制用水，而占夏威夷用水量一半的旅游业却被放水。水权专家警告，夏威夷州当局拟借大火与重建之机剥夺原住民和公众对土地和水资源的使用权。

夏威夷原住民在人口、就业、社保等领域普遍遭遇不公。1778年，英国人詹姆斯·库克抵达夏威夷时原住民尚有30万人，到1840年原住民人口锐减84%，1853年减至7万多人，20世纪末纯血统原住民只剩10万人。即使经抗争截至2021年原住民人口复苏至30万人，也只占夏威夷总人口的20%。据美国劳工统计局报告，截至2021年12月，美国原住民失业率为7.9%，远高于美国总人口失业率的3.9%。因种族偏见和文教差距，夏威夷原住民被迫从事低技低薪岗位。截至2021年夏威夷原住民无社会保险率为10％，高于白人的7.8%。

文化权利受冲击

夏威夷原住民的母语权利得不到保障。1896年美国殖民者颁布法律，强制要求在学校教育中使用英语，通过“英语标准学校”等形式实施种族隔离，限制原住民使用母语夏威夷语，变异出夏威夷皮钦语，导致夏威夷语濒临灭绝。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2000年时夏威夷仅有不到1%的人口能说夏威夷语。

夏威夷原住民文教权利受侵蚀。1841年夏威夷王国成为世界第五个全民义务教育国家，但被占领后美国政府通过“公立学校爱国运动计划”等政策推行美国化和文化同化。以英语而非夏威夷语书写的教材，为吞并夏威夷辩护，扭曲原住民的历史记忆。奥巴马在其回忆录《应许之地》中承认“学校美国历史版本掩盖奴隶制度，忽略对美国原住民的屠杀”。

“去原住民化”的文化和价值观灌输使原住民文化认同受歧视和忽视。教育投入不足、师资匮乏、机会不均，加剧原住民文化失落感与社会自卑感。根据2023年凯撒家庭基金会报告，截至2021年，夏威夷原住民本科率只有19%，远低于白人的39%。夏威夷原住民面临数字教育鸿沟，截至2020年8月，家中缺乏计算机与网络的夏威夷等太平洋岛民儿童有6/7。夏威夷大火救援大都通过网络申请，让断电断网的灾民无所适从。

原住民传统文化受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的侵蚀。传统音乐舞蹈、手工艺、传统独木舟和天文导航航海方式等传统文化逐渐失传。夏威夷学者霍库拉尼·艾考的《天选之民、应许之地：夏威夷的摩门教和种族》一书指出，夏威夷原住民的文化权益受外来冲击。夏威夷当局未经原住民同意，拟在圣地莫纳克亚山启动“三十米天文望远镜”建设项目，2019年来遭多数原住民抗议。2023年7月，夏威夷原住民向联合国请愿：“该项目侵犯夏威夷原住民的自决权、知情同意权、集体土地权、精神和文化权利、公民和政治权利”，宣示“科研发展不能以牺牲原住民权益为代价”的立场。

美国将夏威夷视为通向亚太的门户、太平洋的十字路口，将其包装为多元文化的“天堂”，实为炙烤原住民权利的“炼狱”。“波利尼西亚人的原乡”夏威夷痛失家园，原住民成为孤岛上的“人权孤儿”。夏威夷土著人事务处董事会主席卡门·林赛表示：“如今的火灾是殖民主义历史、土地和水资源权利丧失、气候危机等因素所致。那些试图将我们抹去的西方势力，正威胁着我们的生存。”

（程春华，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副教授）

责编：何洌、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