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50年后再进藏，驻地已成西藏革命文物点。往事又涌心头……

西藏老兵再进藏（四）

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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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早有联系，所以车到甲格营房大门后，就有几位战士在此等候。查看证件后，进入营区。恰巧刚到午饭时间，战士们说：“先吃饭。”在他们的引领下，我们直接进入食堂，与战士们共进午餐。现在边防部队的伙食，已非当年可比，午饭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很是可口。

部队首长专门安排一杨姓老兵陪同，食堂就在原师首长小院下方，用罢午餐，我们直接进入当年的师首长小院。50年后，再次来到此地，心情复杂而激动。我立即拿出手机，向群里战友们作现场直播。

在这里，我们再次看到了小礼堂，看到了师党委会议室，看到了师首长的办公室兼卧室，也看到了小院里的桃树、苹果树和核桃树。旧景又在眼前，还是那么亲切，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又看到了当年的老首长——张瑞厚、王巨全、白占彪、何志瑛……，此时此刻，老首长们如在眼前，我们三名老兵，不约而同的举起右手，向着老首长们曾经的住所，行了个庄严的军礼！

站在首长小院，脑海里霎那间浮想联翩，百事涌上心头——

1969年8月，炮团加农炮营演出队来甲格演出，那时甲格正在热火朝天的营建中，一切还未就绪，师部尚未全部搬到此地。演出就在一个土台上进行。第二天，甲格前指李玉恒副师长召集师直演出队和我们两个演出队开会，就在刚建成的师首长食堂，大家席地而坐。副师长要求各演出队一定要把为兵服务作为重点，多写兵，多演兵。

1972年3月，就在其中的一栋房屋里，在师首长的关怀下，在王德明老首长的指导下，我迈出了文学创作道路上的第一步，完成了我的处女作——小话剧《一支笛子》。也是在这里，我连夜构思了《五首民歌联唱》的导演方案。

1973年5月，就在这个师党委会议室，当时的副师长何志瑛召集王德明副政委、刘乃玉科长、王成芝和我，研究确定了当年赴军区参加会演的所有节目和人员名单。如今，小院还在，王德明、刘乃玉二位老首长和王成芝战友已不在人世，叫我怎能不触景生情，泪目两行！

就在这个小礼堂，战士们和首长一起看电影，看节目，开军人大会。那时候，小礼堂里还没有櫈子，首长与战士们同坐小马扎，同观同乐，同欢同笑，官兵之间是那样的亲近，那样的平等，叫人何等怀念啊！

就在这个小院里，每到夏季，桃子、苹果、核桃挂得满树都是，参谋干事进院或送文件或请示汇报，看得眼馋，猛不丁摘下一个，首长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甚至三更半夜猴子也下山偷吃几个，也是经常之事。那可真叫天人合一，和谐共处。

我正陷入往事的回忆中，一眼看见王常富和陈传杰两个老伙计顺手摘下一个苹果正往嘴里塞。不由得嗔怪道：“别摘，守点规矩。”陪同我们的小杨一听，说：“这树当年是你们栽的，想吃就吃。来，我给你们摘。”说着就亲自动手摘下一堆鲜桃，一个劲儿的往我们小包里塞。

走出师首长小院，只见门外有一石碑，上面刻着“西藏自治区革命文物点——原11师师部小院”。石碑背面附有说明，介绍了这座小院及甲格台的历史和接防部队的变迁过程。这是西藏自治区党委、自治区政府对11师在西藏守边20年的高度肯定，也是对当年驻守在这里的几代西藏老兵莫大的抚慰。

离开首长小院，记得原来的建筑从下往上依次是警卫连、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和招待所。现在已全不见了踪迹，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美观而靓丽地新营区和家属楼。由于新营房不能拍摄，我们只好一穿而过，从西往东走。刚过新营区，一眼就看见大礼堂、大操场，令人豁然开朗，心情畅然。大礼堂依然在原地挺立，现驻军已把它粉刷得焕然一新。大操场也铺上了红色跑道。操场中央已建起了升旗台，一面五星红旗正在空中迎风招展。

这个大礼堂和大操场，是当时全师各种重要活动的举办地，每年都要举行几次，它是当年11师的活动中心和人员聚集地。每到徬晚，忙碌了一天的干部战士都要来这里活动。打蓝球的，打排球的，散步的，聊天的……

在这里，我们拼过。那是在举办各种会操、比武和比赛的时候。红军师健儿们那股不服输不认输争第一争冠军的拼命劲儿依稀尚在，观看者的加油声鼓掌声似乎还在耳边，首长们热情鼓励的话语似犹在耳。各团队之间既相互竟争又相互关怀的战友之情、兄弟之谊好像就在昨天。

在这里，我们笑过。那是在每年一度的文体检阅大会或三项球类（蓝球、排球、乒乓球）运动会上。每逢此时，甲格台如同过节一般，热闹极了。部队白天看球赛，晚上看演出。各参赛团队奋力拼搏，观看者面露喜色。掌声笑声加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各演出队尽显其能，精彩纷呈。演到高潮处，台下掌声顿起。该笑处，战士们捧腹大笑，开怀大笑，笑出了眼泪，笑出了赞美。

在这里，我们哭过。那是在毛主席、周总理逝世的日子。那段时间，整个甲格台死一般沉寂，没有了欢声笑语，没有了嘻笑打闹。战友们扎花圈的扎花圈，剪白花的剪白花。就在这座大礼堂里，师首长和战士们先后为两位伟人举行了隆重的悼念活动。致词者泣不成声，与会者呜咽一片。哭啊，哭啊，尽情的哭，放声的哭！仿佛要用泪水把心中的悲痛冲刷干净，仿佛要用眼泪把两位伟人留住！

11师进驻前，这里从未有人涉足，纯粹是一片洪荒之地，为建这个礼堂、为平这个操场，为修这一片营房，部队吃尽了苦头。当时的甲格台，地无三尺平，到处是石头，十字镐、铁锹不知用坏了多少把。无奈，战士们只好用炸药炸。从1968年到1970年，两年时间。每天都有哨声发出警示，紧接着“咚！——咚！——咚！……”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再接着，“噼里叭拉！噼里叭拉！……噼、里、叭、拉……”大小不一的石块雨点般落到地上房上树上草上。就在连续的爆炸声中，就在人抬肩扛、生搬硬拽的辛劳中，一片营房落成了，大礼堂落成了，大操场也平整了。

多么不易，多么不易啊！难怪11师老兵们凡进藏者必要来到这里，像朝圣一般，对甲格台是那样向往，那样敬畏，那样虔诚。因为这里是全师的神经中枢，这里有他们的血汗，有他们的辛劳和成果。之所以向往，之所以虔诚和敬畏，是对这支英雄部队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对战友、对历史的尊重。

过了大操场，便是当年的师教导队和师医院，现在已是一片大棚蔬菜区，小杨领着我们进入棚中，果然各种时令蔬菜齐全，四季都有。

在甲格的几个小时里，我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发到群里后立即引发热议。有的说：“没看够，多发些。”有的说：“把XX地方拍一下，我想看。”但有许多地方或面目全非，或荡然无存。我只能尽我所能了。

而就已发出的几张照片和视频，已经让群里的秀才们诗兴大发，佳作连连。

袁东战友当即填了首《山花子·恋甲格》：

碧宇青山环境好，

旗红栁绿青松劲。

院敞路宽绿树绕，

甲格好。

难忘雄师守雪域，

礼堂高耸小院美，

恋甲格。

杨林祥老兄在他的诗中写道：

两达美，双龙舞，（注）

甲格台上藏猛虎。

红军雄师守南疆，

赤子丹心望北斗。

……

军号声声兵营壮，

刀光闪闪士气旺。

枕戈待旦紧握枪，

常备不懈为打仗。

开荒拓地种菜粮，

吃苦耐劳建营房。

赫赫功业载史册，

纠纠伟姿展雄风。

……

（注：两达，指冷达、仲达。双龙，指夏龙、卧龙。均为11师部队驻地。）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除标识外，均由作者提供）

• 作者简介：　

张平：笔名弓长。陕西乾县人，1966年入伍。曾任十一师炮团宣传干事。1972年开始写作。数十年来，先后发表并出版文学、新闻作品30余万字。著有“弦板腔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