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这份富豪榜，藏着这些大佬秘密 | 策划

作者：杨梅

来源：商业人物（ID：biz-leaders）

首富是中国经济增长的获益者，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故事也代表着中国故事。

1999年，“首富”一词正式在中国上线。这一年，一名叫胡润的英国人，花费了数月时间，排出了中国第一份财富排行榜“中国富豪榜单50强”。自此，中国的财富创造历史被逐年记录，至今已有24年。

24年里，首富之位反复易主，上榜人物几经更迭，大起大落的故事从未停止。上榜者，有人昙花一现，最终消失匿迹；也有人财富长青、岿然不动。

这些顶级富豪们的命运沉浮，不仅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个精心动魄的商业故事，也为分析中国财富流向和趋势提供了重要线索。通过这份榜单，我们不仅可以见证中国民营企业家的财富积累史，也可以看到产业生命周期的成长与衰退，社会资本的流变。

因此，“商业人物”编辑部策划了“富豪榜风云”系列选题，试图从中一窥过去二十多年中国经济和商业史的变迁。第一期，我们从1999年说起。

壹

1999年，刚刚当选美国《时代周刊》“50位全球数字英雄”不久的张朝阳，开始在国内四处宣讲布道。

在深圳，他受到了摇滚明星般的礼遇，心怀致富梦的特区人民挤爆了会场。根据他的自述，现场700名听众中就有马化腾。据他说，马化腾听后热血沸腾，回去便做了QICQ。

彼时，有清华麻省名校、海龟光环加持的张朝阳，正站在时代舞台的中央。1996年他创立爱特信，1998年推出搜狐网，1999年7月份被选为《亚洲周刊》封面人物，同年10份登上“1999中国50富豪榜”。

张朝阳（图源：视觉中国）

就在张朝阳烈火烹油的1999年，众多日后的财富大佬，却还只是无名之辈：

这一年，刘强东还在中关村刚开业的海龙大厦柜台卖3C产品；连续创业失败的马云，刚刚凑齐18罗汉，在湖畔花园民宅里创立了阿里巴巴；而归国不久的李彦宏，刚在北京大学资源宾馆租了两个房间，和伙伴们讨论着如何做中国的搜索引擎；腾讯也只不过是在创业浪潮中毫不起眼的幼崽，马化腾正为了运营OICQ而焦虑。

就连日后连续登顶中国首富的王健林和许家印，也各怀愁绪。1999年，许家印的恒大集团刚创立三年，之前他在深圳中达集团就职，月薪只有3000块；王健林虽然已经是做了10年住宅的“老江湖”，但他在足球领域遇上了“糟心事”，1999年元旦的前几天他把大连万达球队和基地转卖给了他人，这人叫徐明。

这既是风云际会之年，也是静水流深之年。此时，很多左右着今后二三十年中国商业命脉的巨头公司，都在这一年前后有了动作。一些日后如雷贯耳的大佬，这时刚蹒跚起步。

在这份首届富豪排行榜上，互联网届只有张朝阳一人上榜，且在最榜尾。排在张朝阳前面的，有卖瓜子的年广久，治疗脱发的章光101创始人赵章光，女明星刘晓庆等等。

贰

科技富豪尚在发育，保健品以及饮料富豪却风头正盛。

这一年50位跃上中国财富巅峰的人中，有7位从事保健品或饮料行业。他们分别是卖三株口服液的吴炳新，乐百氏饮料的何伯权，红桃K（某种补血剂）的谢圣明，伟哥开泰胶囊的姜伟，505神功元气袋的来辉武，健力宝的李经纬，章光101生发剂的赵章光。

1999中国50富豪榜（点击图片查看全文）

只能说，这是当时的风口。彼时刚刚积累起财富的国民，猛然间像是突然有了养生、保健的概念，疯狂追捧起各种“补品”。像朱保国的太太口服液、史玉柱的脑白金，都是在这一时期声名鹊起。

这些保健品的真相，现今大家已然知晓——基本并无效用。但富豪们用其造富的手法却颇值得回味：买配方，然后疯狂的广告轰炸和人海战术。比如三株药业集团的吴炳新，花费大额资金拿下央视黄金时段，轮流播放广告，就连乡村的土墙、电线杆上，都可以看见三株宣传图画。短短三年，三株口服液就创造了年销售额80亿的奇迹，三株公司也因此开满全国，拥有300多家子公司，两千多个办事处。

吴炳新（图源：视觉中国）

不过，不遵守市场游戏规则，在营销和推广上夸大其词，也为这些富豪们后来的失败埋下伏笔。保健品富豪们大多在胡润富豪榜上昙花一现，转年就不见了踪影，比如卖章光101生发剂的赵章光、卖伟哥开泰胶囊的姜伟。

化肥、海产、羊绒、瓜子、电视机生产、养殖，这些比较“复古”的产业，也在1999年富豪榜上占了一部分席位。其中，从事羊绒产业的叫高丰，是内蒙古鹿苑羊绒集团公司的创始人；从事化肥产业的叫王祥林，他开了一家叫喷施宝的公司。

王祥林1999年上榜后便消失匿迹，高丰次年又登榜一次后，从此退出胡润富豪榜的前50。无论是公司，还是富豪本人，这俩人如今都成为陌生的名字。

抓住了时代的爆发性红利，成为常青树的也有。他们是刘永好、刘永行家族。24年的胡润百富榜上，刘永好、刘永行家族累计上榜21次（TPO50榜单）堪称中国富豪中的“财富恒星”。但他们之所能财富长青，仰赖的是及时转型以及多元化。

1982年，刘永好、刘永行等四兄弟一道辞去各自公职，回到农村搞养殖场创业，成为最早享受到改革开放红利的一批人。6年后，他们又转行饲料生产，并在8年内成功创造出了中国最大的本土饲料企业集团——希望集团。1995年，刘永好四兄弟进行资产重组，老二刘永行成立东方希望集团，而老四刘永好成立新希望集团，各自在相关领域发展。

刘永好（图源：视觉中国）

在金融行业，刘永好家族也早于其他人享受到了政策红利。刘永好家族是中国首家民营银行民生银行的三大主要股东之一，曾在该行以少量投资获得巨额回报。

叁

除了从事的产业极具时代烙印外，第一代中国富豪的财富积累，也大都和体制改革息息相关。

首富荣毅仁，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位。作为“红色资本家”，这个家族身上流淌的，不仅是滚滚财富，还有时代特征：荣毅仁父亲荣德生曾是中国最大的面粉和纺织业经营者。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荣毅仁将荣家所有产业都交给了国家，他本人则由商转政。

1979年，改革开放蓄势待发，荣毅仁再次出山，在香港成立了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中信集团前身），开创了中国第一个对外开放的窗口。借由时代的春风，荣氏家族与国家实现了“双赢”，打造出了自己的财富航母。胡润百富榜上，荣氏家族曾三次登上首富宝座（1999年、2000年、2002年），截至2013年连续15次位列50强，创造了自己的家族财富神话。

位列榜单第46名的年广久，也是个典型案例。年广久被称为“中国第一商贩”，上世纪60年代曾因贩卖水果两次入狱，改革开放后又因大规模雇佣工人、有奖售卖、成为百万元户等原因，多次引发争议，被几度调查，还陷入牢狱之灾，直到1992年，才被释放出狱。

年广久（图源：视觉中国）

他的创业经历映射出来的，是中国民营经济发展跌宕起伏的过程。他登上第一期百富榜，则意味着整个社会在财富观念上的逐渐正常化——1999年，是我国改革开放的第21个年头，这一年的3月，“个体经济、私营经济等非公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被写入宪法。换句话说，这些积累起了巨额财富的“个体户”，正式有了“名分”。

1992开始的股份制改革，也是决定富豪们命运分化的关键节点。排名44位的何享健，就是其中的最大受益者之一。他是跟随改革开放成长起来的第一代企业家，1981担任顺德县美的风扇厂厂长。1992年何享健主动提出将美的作为试点，顺利完企业内部股份制改革，并于次年成功上市，成为我国第一家由乡镇企业改组而成的上市公司。

何享健也是穿越周期的富豪。24年间，何享健家族累计上榜16次（TPO50榜单）。

有如鱼得水者，也就有命运多舛者。曾赞助过洛杉矶奥运会的“健力宝之父”李经纬，便是一位悲情人物。健力宝虽是国有企业，但却是李经纬独立做大的事业。1999年，李经纬向当地政府（广东省三水县）提出在公司内部实行员工股份合作制，由管理层自筹资金买下政府持有的股份，却遭到断然拒绝。李经纬的宿命由此开始急转直下，最后他一手创立的公司被卖给浙江国投，他这个“企业管家”被扫地出门。

李经纬在“1999中国50富豪榜”上居第32位，这也是他唯一的一次上榜。

肆

制作的粗糙，也是这届榜单的一大特点。

根据胡润在《胡润百富榜：中国富豪这十年》一书中的描述，彼时他对如何在12亿人中寻找隐形富豪，十分犯难。他打电话想登门造访一些企业家，但常常吃到闭门羹。最终，主要靠上市公司信息、慈善机构的捐赠名录、商业杂志封面故事等资料，评选出了50人。

某种程度上，这并不能确保上榜财富人群的准确性。其中，最受争议的莫过牟其中。

牟其中，是当时风头最健的企业家之一，曾有“投资100亿开发满洲里”、“将喜马拉雅山炸开一个口子改变气候”等等豪言壮语。1999年，胡润把他排在了榜单的第15位。但资料显示，彼时，牟其中的公司已经两年发不出工资了。1999年的富豪榜正式发布之时，牟其中已经因为涉嫌信用诈骗在法院受审，并于次年被判入狱。

另外，在富豪们具体财富数据的处理上，榜单也十分模糊。只简单的按A到D分4个等级来排列：A级，身家10亿元人民币以上；B级，5亿-10亿元人民币；C级，1亿-5亿元人民币；D级，0.5亿—1亿元人民币。

不过，这份不够完美的榜单能够诞生，就已经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了。富人的财富状况，实质上是社会经济发展的缩影。借用当时西方媒体的说法：这意味着中国人终于找到致富光荣的感觉。这也是中国改革开放成果的一次具象展现。

*题图购买于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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