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翔 飞翔40年丨一撇一捺

人生百态，世事万绪

这是《一撇一捺》人物专栏的第25期

这个夏天最火的电影之一，是《封神》。

这个夏天最火的明星之一，是费翔。

在我眼里，恐怕没有之一。

费翔，那个曾在1980年代登上春晚，用《冬天里的一把火》点燃大半个中国的“初代顶流”。时隔近40年后，这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铠甲归来，依旧光芒不减。

被贴上中美文化融合的标签

费翔出生于1960年12月24日，这是西方节日的平安夜，也预示着费翔的一生被贴上中美文化融合的标签，而他的父母分别来自美国和中国台湾。

1950年代前后，大量“外省人”迁入台湾，其中就有近120万中国大陆移民，费翔的母亲毕丽娜就是其中一位。1949年，因为时局变化，原本是哈尔滨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毕丽娜与朋友结伴去台湾游玩滞留当地。几年以后，她在一家邮局门口遇到了正在日本空军基地服役率队来台湾参加篮球比赛的美国人费伟德。

费伟德，是耶鲁大学亚洲研究所的中文博士，对中国文化非常熟悉，而这份情感延续到他对东方女人的迷恋。1954年的街头偶遇，让费伟德对毕丽娜一眼万年，他展现了西方男人的热情与直接，不仅将毕丽娜的美丽身姿用相机记录下来，还邀请后者观看篮球赛并且顺利成为笔友。

1950年代，信息非常不发达，来自美国的费伟德和中国台湾的毕丽娜通过整整四年的书信来往，保持着联系。1958年，费伟德获得了美国“驻台北机构”武官的职位，当年即与毕丽娜喜结连理。1960年，他们的孩子Christian Rand Phillips出生，为了好记，毕丽娜将儿子的中文姓氏定为“费”，取名费翔，则是飞翔之意。

1960年代的台湾省开始对交通运输、重工业、能源等项目进行大规模建设，这个时期台湾处于经济的腾飞阶段，台湾经济开始从农业为主转型为出口导向型的工业为龙头。加上美日的投资，台湾的工业超过了农业，并且在1960年代末与韩国、中国香港以及新加坡一起跻身“亚洲四小龙”。1961到1970年期间，台湾经济十年间的年均增长率达10.24%。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台湾的社会也开始发生结构性的变化，城市化的水平日益提高。

经济起飞后，台湾省的街头也出现诸多的变化，娱乐氛围也越来越浓。1960年代的台北街头的电影宣传海报内容都是商业片，可以看出当时的台湾文化艺术的发达和台湾居民文化生活的丰富。1960年代的台湾街头店铺林立，各种社会服务种类都有，当时的台湾商品经济已经相当发达。

1960年代的台湾街头（摄影：日本摄影师 土井九郎）

带着姐姐的遗志开始了音乐梦

费翔的出生和成长深受1960年代台湾大环境的影响，他是中美不同文化交融的结合。得益于父母优秀的基因，18岁的费翔不仅外型俊朗，身高达到191CM，而且还考入了斯坦福大学医学系。学医在世界上几乎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错的出路，如果费翔按照既定路线走下去，医学界上会多了一位长相帅气的医生，但是华语歌坛就会少了一位划时代的超级偶像。

费翔人生轨迹的改变得益于一个人，那就是费翔同母异父的姐姐——安雅，因为七岁的年龄差距，费翔从小就是姐姐的小迷弟。与安静腼腆的费翔性格截然相反的是，安雅是个叛逆的小女生，高中毕业后，她就前往纽约学音乐，组乐队，做一切她喜欢的事情。

1960、70年代这期间，英格兰“披头士”乐队横空出世，改变了全世界音乐文化，他们反传统的艺术风格影响了一代人的人生态度，这其中就包括费翔的姐姐安雅。正在美国学习音乐的安雅被这支英格兰乐队的风格所深深吸引，成为美国朋克音乐No Wave“无浪潮运动”的重量级人物。1978年，安雅与队友创立了一家名叫“The Mudd Club”的俱乐部，是当时纽约四大出演场所之一，甚至连大卫·鲍伊、麦当娜等大牌歌手也是这家俱乐部的座上宾。

但是好景不长，短短三年后，才华横溢的安雅死于癌症。这给正在美国求学的费翔带来很大的打击，姐姐生命中的最后两年，是费翔一直陪在身边。此前，费翔在姐姐的影响下，大一的时候已经从医学改学戏剧系，“我真不想死，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着。”1981年，费翔带着姐姐的遗志开始了他的音乐梦。

法国著名摄影师Maripol为安雅拍摄的照片。

费翔在很多场合都说起姐姐对他的影响，一是她的漂亮、叛逆、独立、勇敢、才华横溢，二是她的早逝对自己的职业选择和人生观的改变。早年在接受杨澜采访时，费翔这样说过，“如果她没有英年早逝的话，在娱乐圈很可能比弟弟的影响力还要大，她虽然在世上很短暂，但却曾经发出那样夺目的光芒，也是不枉一生。”

割舍不掉的故乡情

1981年，费翔从斯坦福大学的戏剧系毕业后回到台湾发展，遇到了他的女伯乐——张艾嘉，被介绍到《十一个女人》剧组拍戏，不过费翔年轻气盛，对于出演电影并无兴趣，四十几年后，费翔却在电影《封神》里“封神”，时过境迁，62岁的费翔与21岁的费翔终究选择不一样。

张艾嘉见费翔兴趣不在拍戏上，于是介绍他去了EMI唱片公司，在邓丽君、费玉清的御用制作人谭健常的帮助下，发行了首张唱片《流连》。此后，费翔在台湾及东南亚地区推出了八张专辑，多次获得金唱片奖，还被新加坡评为“亚洲十大歌星”，同时入围的还有费玉清、山口百惠、郑少秋和汪明荃等1980年代红极一时的艺人。1986年台湾《歌谣界》杂志评选十大歌星，费翔技压邓丽君、刘文正、费玉清，勇拔头筹。

随之而来的一件事阻断了费翔在台湾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1986年，费翔家里意外收到外婆从北京寄出的一封信，当时这封信辗转多地，还要经美国才到台湾。

外婆在信里说：“我是李梦白，我的女儿是毕丽娜，我们40年前分手之后，再也没有她的消息，我听说她去了台湾，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信里还有一封老照片，是当年毕丽娜刚到台湾拍的照片，近40年来，李梦白将这张老照片看了无数次，她在古稀之年寄出了信和照片，幸运的是，李梦白千辛万苦寻找到了快40年未见的亲生女儿，这比许多分隔两地此生未能再见的至亲幸运得多。

1986年，当费翔陪母亲毕丽娜回大陆探望住在北京崇文区的外婆李梦白时，年过7旬的李梦白搂着第一次见面的外孙留下了激动的泪水，血缘关系带来的亲切感让祖孙二人抱头痛哭，费翔的心情甚至比母亲毕丽娜还激动，留着一半中国血统的费翔找到了自己在大陆的根。

回顾历史，1986年的两岸交流还几乎处于停滞阶段，一年以后的1987年10月16日，台当局开放台湾同胞返回大陆家乡探亲，从此打开了两岸首次正式的民间接触。当年第一波登记“外省人”返乡探亲的人数就达到了10几万。

1987年春天，台湾老兵举着“让我回家吧”“妈妈我好想您”等标语走上街头，要求开放两岸探亲。图源：联合报。

大批台湾老兵手持大包小袋来到香港的启德机场，忐忑不安却又近乡情怯地等待出关到市区换火车准备回到暌违多年的家乡探亲。当年香港和内地之间的交通远远没有现在那么方便，而且必须在香港的中国旅行社领取证件，所以返乡探亲的台湾老兵都得要经过香港，当时在九龙的旺角等地就出现了不少专门以台湾返乡探亲客为对象出售各种礼物的店家，店员还会提供返乡客相关的交通资讯。

春晚上的一把火

费翔希望借大陆探亲的良机能向母亲故土的10亿同胞献上自己的心声。

费翔在广州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了他在中国大陆的第一张个人专辑《跨越四海的歌声》，成为第一位跨越海峡进军大陆歌坛的台湾艺人，一口气出了5盒唱片磁带。费翔并不满足于此，在电视媒介一统江湖的那个时代，费翔将眼光投向了中央电视台，他写了一封自荐信给春晚主办单位，希望自己能登上这个亿万观众瞩目的舞台献唱。

1980年代是一个磁带流行的年代，VCD和随身听还没有出现。

费翔的“心切”惊动了岛内社会，要知道比费翔出道早、比费翔更有名气的邓丽君因为机缘巧合都未能实现大陆行，刚刚26岁的费翔因“肆意妄为”很快被台湾娱乐圈封杀，而这一封杀持续了整整14年，正好覆盖了费翔最黄金的年华。

1987年，费翔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演唱《故乡的云》和《冬天里的一把火》，亿万大陆观众一睹这位来自宝岛台湾歌手的风采，当时还没有“顶流”一说，但是万人空巷的盛况来形容费翔受欢迎的情景，一点也不为过。这位身穿红色礼服、在晚会现场与外婆亲吻、操着一口流利的国语的中美混血儿，对于当时的大陆来说，简直是“天降神兵”。

《故乡的云》中那句“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别再四处飘泊”唱出了无数游子回家的心声，“踏着沉重的脚步，归乡路是那么漫长，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吹来故乡泥土的芬芳”则道出游子们回家路艰辛、家乡让人向往的感慨。可以说，由费翔演唱这首歌最恰当不过，他刚刚找到自己在大陆的外婆，踏上大陆这块故土，对于亲情的思念是一水之隔无法阻断的眷恋。

1980年代的中国大陆民众所能触及的娱乐方式非常有限，比如在公园里跳交谊舞，围拢在电视机前面看《西游记》、《红楼梦》等电视剧。除夕之夜守岁看春晚，是最大的全民娱乐。在那个没有互联网、没有抖音、没有微信、没有手机甚至没有完全普及固定电话的年代，登上央视春晚的费翔改变了无数少女的择偶标准。高大帅气歌声迷人拥有一双蓝灰色眼睛的费翔，为对外部世界特别是西方世界仍然存有疑虑的国人打开了一扇窗，原来舞可以这样跳、歌可以这样唱！

费翔在春晚的演出结束后，央视竟然收到了好几麻袋的表白信，费翔也成了少女们的“梦中情人”，还有少女在报纸上对费翔说“将终身不嫁等待他。”

那个时候登上春晚与大家见面的港台歌手不在少数，比如1984年登上春晚的张明敏，一首《中国心》，让国人领略到还未回归的香港市民对于祖国的依恋，张明敏也成为港台歌手中第一位登上春晚的人。

此后，1985年春晚邀请到罗文和汪明荃，1986年的张德兰、1987年的叶丽仪与费翔、1988年的万沙浪、1989年的潘安邦和徐小凤都在大陆央视的春晚上有过惊艳的表现。

当然，费翔的横空出世，无疑是整个1980年代春晚上一抹亮色，而他在大陆的演艺事业也迎来了顶峰。费翔的歌声传遍了中国大陆，仅他的《跨越四海的歌声》磁带发行就达到两千万，费翔专辑总销量突破3000万。

经过7个月的准备，费翔决定在大陆10个城市举办费翔1989全国巡回演唱会，历时4个月，共计50场，后因演唱会的火爆及观众的热情要求，演唱会新加入3个城市，演出场次达到65场，依然场场爆满。

费翔的1989年全国巡回演唱会，虽然只是个人的演唱会，却对当时的大陆歌坛、演艺圈，带来了相当大的影响。费翔当时的伴舞演员，朱含芳、彭丹从此次演唱会后开始了自己全新的艺术生涯。多少青年也因为这次巡回演唱会开始了未来投身歌坛的梦想。当时中央电视台将演唱会拍成录像和影片向全国播放，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还专门结合此次巡回演出，拍摄了《费翔和他的歌》记录电影。

1989年全国巡回演唱会海报。

费翔巡演首演时《新闻联播》及《晚间新闻》播报了这条新闻，还有现场镜头，足见费翔当时的影响力。历时半年的巡演结束后，《纽约时报》也做了评论。这次全国巡回演唱会，费翔将部分收入捐献给第11届亚运会。费翔成为在中国演出场次最多、演出时间最久的外籍艺术家。

当歌迷在北京举行的告别演唱会上得知费翔要离开中国，前往美国纽约百老汇发展时，打出“不要走，不要走”和“请不要对你的歌迷说再见”这两个横幅挽留偶像。

时隔25年，2012年的央视春晚再次邀请到费翔演唱《故乡的云》，已经52岁的费翔眼角布上了皱纹，但是眼神依旧清澈，笑容依旧迷人。

除了帅，还有自律

当我问一个“90后”妹子知道费翔吗？她毫不犹豫地说知道，是她妈妈的偶像，她也超级喜欢。所以出生于1960年，成名于1980年代的费翔，是如何统一了40年的审美？

光靠帅是不够的。

原本公众对电影《封神》并不抱有太大期望，因为珠玉在前，1990年出品的电视剧《封神榜》至今仍然是众多剧迷的经典，纣王由外型粗犷的达奇老师扮演，当年纣王与苏妲己共浴情景让人心潮澎湃。但是只要买票进了影院，不仅感叹质子们的满屏荷尔蒙，更会发出赞叹：原来费翔老师扮演的纣王才是真正的“妲己”！这个男人怎么能“颠倒众生”数十年？

根据《荀子·非相篇》记载，历史上的纣王“长巨姣美，天下之杰也”，身高191公分、浑身腱子肉的“不老男神”费翔，简直就是高大英俊、孔武有力的纣王本王。费翔表示，他为了演纣王付出相当多心力，一进到剧组就开始魔鬼训练，拍戏时间长达一年半，他一开始对脱衣很排斥，还找导演商量：“我年轻时都没有脱，现在都60岁了才要脱吗？”导演乌尔善直白表示有很多场戏脱衣是必须，费翔最后横下心，“卖老肉”。

其实，小时候的费翔也曾经是一个200斤的小胖墩，因为身材问题，费翔在校园受到了不少嘲讽和孤立，于是下定决心减肥塑形，每天雷打不动坚持30分钟以上运动，17岁开始学芭蕾，有时候还会客串模特走秀。

每一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费翔对艺术的敬业精神保持了很多年，2003年，他在拍摄巡演海报之前努力瘦身，用他自己的话说是“饿了两个月”，只为在镜头前呈现最完美的状态。

2018年，他进了《封神》剧组后，为了演出纣王殷寿冷峻战士的形象，每天只吃水煮蛋肉菜，主食只有一片面包。费翔不但严格控制饮食，还轮番训练马术、武术、健身...甚至在电影拍摄的一年半期间，每天坚持凌晨三点多起床，以便让自己保持脱水状态、上镜时不至于面部浮肿。

作为偶像，费翔极度自律。

同时，费翔不忘身上流淌的中国血脉。

费翔曾经说过：“曾几何时，大陆对于我而言完全是一个未知数。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中国人，流淌的是中国人的血，可是我对于大陆、对于北京，却一点都不了解。我当然希望能够到内地去，对自己的‘根’有更多的认识。幸运的是，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这么多人爱他，将他视为偶像，除了他创造了划时代的表演形式，更是因为他一直不忘自己那颗滚烫的中国心、故乡情！

盛世容颜终将老去，归乡游子的故事却永远传唱。

作者丨杨颖，深圳卫视直新闻主笔

编辑丨王智婧，深圳卫视直新闻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