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衬之物,也不能马虎敷衍
中国古代的文人雅士尤其擅长摆弄“物”。
以“短榻”为例,《长物志》、《遵生八笺》、《考槃馀事》中都曾提到短榻的形制和摆放:
高九寸,方圆四尺六寸,三面靠背,后背少高。如傍置之佛堂、书斋闲处,可以坐禅习静,共僧道谈玄,甚便斜倚,又曰弥勒榻。——明·高濂《遵生八笺》 高尺许,长四尺,置之佛堂、书斋,可以习静坐禅,谈玄挥塵,更便斜倚,俗名“弥勒榻”。——明·文震亨《长物志》
雅俗的鉴赏标准因人而异,但他们对于“物”的那份真挚热爱是相同的——在他们看来,陈设位置、搭配物件,甚至空间与氛围,都大有文章可做。
器座,就是在这样一种审美需求指引下不断发展的特殊工艺品。它本身虽然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其主要功能却是衬托它物。
清 黄玉佛手花插 故宫博物院藏
(底配镂雕梅花纹木座)
据专家学者研究,器座的诞生可追溯至石器时代:“仰韶文化、龙山文化等出土的少数原始彩陶器物中,其底部不仅起到稳固性作用,同时具有一定的造型特点,而且这些造型特点不仅是对实用功能的考虑,还具有与其所承载的部分共同体现一定审美特征的属性。”
这种情况在商周青铜器上体现得更为明显。比如“甗”(yǎn),它本是一种厨具,上部用以盛放食物,称为甑,甑底是一有穿孔的箅,以利于蒸汽通过;下部是鬲,用以煮水,高足间可烧火加热。甗下部鬲的设计往往会带有很强的装饰性。
兽面纹甗 故宫博物院藏
簋的下部更是如此,以故宫博物院藏有的这件格伯簋为例,它的下部就完全是一个方座,仅作承托功能,却能使整器显得更为庄严神圣,增色不少。
在器物本身增添底座的作法还一直延续到了后代,春秋战国时期的漆器、两汉时期的灯具......都有精美的底座设计。
汉 陶绿釉熊形灯 故宫博物院藏
此外,确实有一些器物需要底座支撑,比较典型的就是乐器、兵器、仪仗等物需要的架子,这种底座设计的功能性强于审美性。
唐代以后,器物底部的性质实现了极大的飞跃。比如塔式罐的底部,不仅可承托罐子,还能和罐子合成一个审美整体,对于当时的人来说,这甚至是必不可少的部分。从属性上说,它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器座了。
此外,因为佛教文化传入,佛像的底座也受到人们的关注。一些特殊造像往往有规定的搭配,比如文殊菩萨座下为青狮。而普通造像则更多地使用莲台、须弥座、方墩、狮子座,这些底座也对器座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
到了明清时期,器座已经完全独立成一个艺术品门类。工匠会为器座不惜靡费选择上好的精贵材料,用上雕刻、镶嵌等经典的装饰工艺,使器座本身即具有很强的艺术性。
器座可按形状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规整作法,即在座面挖出上所置器物的底面形状,便于器物稳固坐落;或作规整的平坦面,成圆形、海棠形、梅花形、莲花形等经典图形。
清乾隆 青玉御题觥 故宫博物院藏
或是依照家具形态制作的香几、案、桌、床榻等,可以视为缩小版的家具模型,具备独立陈设的观赏性条件。
另一种则是从材料出发的随形作,有的仿照天然之物形态(如山石、树根、水波等),多见于山子摆件及文房赏石,有的则参照了建筑构件……本身便是一件艺术性极佳的摆件。
器座需要美,却更需要美得“适度”,若是喧宾夺主,反而会美得突兀,使器物本身失色,不仅“两败俱伤”,更会影响空间布置的全盘大局。
当然,器座绝非一味迎合主体的附庸物。真正优秀的器座,它既能作为审美个体单独存在,彰显自我风采,又能巧妙融入陈设环境,成为主体器物的最佳拍档。
器座的存在让人想起《论语》中的一句:“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器座,正如同物中君子,沉稳坦荡,腹有诗书,虚怀若谷,能在配角位置上安之若素,这是“物”能给予人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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