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超百名医院院长、书记被查，医疗反腐风暴来袭！“专家费”被点名，有医药代表放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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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反腐掀起大潮，医药界一时风声鹤唳。 7月21日，国家卫健委等十部门联合召开视频会议，部署开展为期一年的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在此之前，医疗反腐已有明显征兆。据媒体统计，今年至今，全国已有超百名医院院长、书记被查，超过去年全年的两倍。 多场医药学术会议延期的通知，以及医院清退讲课费、医药代表被带走的传闻，让人们感受到这一股反腐风潮的不同以往。 一位卫健系统人士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这次医疗反腐“力度挺大”，但关键在于制度建设。

多地医疗会议延期召开

有医药代表放两个月假“避风头”

据多家媒体报道，近期，由于医药群、学术会议项目沟通群陆续解散，许多医药代表和医生们联系时改用电话，并被医生告知“暂时别来了”。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有的医药代表放了两个月假，“避避风头”。

8月份以来，全国各地已有多场医药行业学术会议、培训班宣布延期：

浙江省医学会于8月2日发布了《关于延期召开2023年西湖呼吸治疗大会的通知》；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于8月4日在官网发布《关于延期召开消化内镜专业委员会换届选举会议暨第五届学术年会的通知》；广西医学会也在公众号发布了《关于延期召开广西医学放射学会MRI技术规范及疾病诊断学习班暨影像CT、MRI新技术培训班的通知》；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肿瘤细胞生物学分会于8月7日下午在其公众号发表《第四届全国肿瘤细胞生物学年会延期通知》……

不过，据第一财经报道，南方地区某三甲医院相关人士表示，正常的学术会议是一种促进学术合作交流的必要活动，只要合规就行，“目前我没有听说有哪些地方的会议因为新文件的出台取消，我们医院自己的学术会议也在正常召开。”

近日，网传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发布的一份《深入开展不合理取酬专项清退工作实施方案》，其针对不合理取酬涉及的医疗机构线索情况进行了内部通报，要求全院医务人员主动清退2018年至2023年5月以来所收受的讲课费、培训费、研讨费等不合理报酬。

一位卫健系统人士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医学学术会议被充分利用，几乎成了回扣的代名词。其表示：“国内的学术会议，有没有腐败？有，尤其是医疗行业最严重，其他行业谁会这么天天举行会议？但是也不得不说，它至少形式上是合规的。”

“讲课费太高，一次动辄几千元……还送礼品、安排其他项目比如旅游等。而且，学术会议不讲学术，讲的是联络感情。此前，这些少有监管，需要制度约束。”

如何辨别真正的学术会议还是披着“学术会议”外衣的行业黑幕？长期从事医疗行业法律服务的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军表示，经费来源和日程安排是区分二者的关键。“经费到底是来源于医药企业，还是说真正地来源于一些社会性的组织，这个很关键。而日程安排则可以看出会议是不是以学术交流为主。”但他同时表示，如果是以学术交流为主的会议，还是应该支持的。

纠正医疗购销领域“不正之风”

中纪委、国家卫健委等多部委出手

早在今年5月，据国家卫健委官网发布消息，国家卫健委等十四部委联合印发《2023年纠正医药购销领域和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工作要点》。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其表示要重点整治各级各类行业组织或学（协）会以“捐赠”、学术活动、举办或参加会议等名义变相摊派，为非法输送利益提供平台，违规接受捐赠资助等问题。此后，辽宁省、广东省、上海市、陕西省等陆续印发了医疗纠风部署文件，海南、河北等多省转发国家文件。

7月21日，国家卫健委会同教育部、公安部等九部门联合召开视频会议，部署开展为期一年的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

据中纪委网站消息，7月28日，纪检监察机关配合开展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动员部署视频会议召开，中央纪委副书记、国家监委副主任喻红秋出席会议并讲话。会议指出，要深入开展医药行业全领域、全链条、全覆盖的系统治理。加大执法力度，紧盯领导干部和关键岗位人员，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集中力量查处一批医药领域腐败案件，形成声势震慑。

据经济观察报报道，这一年的整治工作安排显示，2023年7月底前是自查自纠阶段，宽大处理主动说明问题、主动投案的人员；此后十个月集中整治；2024年6月总结整改，届时将会出台一批制度文件或修改相关法律法规。

各地的部署随之展开。近日，海南、四川、天津召开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启动会、动员部署会或工作会；湖北、云南、黑龙江、山东省纪委监委召开全省纪检监察机关配合开展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动员部署视频会。

自上周以来，A股医药板块持续重挫。但目前有百洋股份、怡和嘉业等多家药企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回应，表示医疗反腐未对公司业务造成影响。医药企业领头羊，也是上周A股医药板块总市值蒸发最大的恒瑞医药被传出其“某地办事处整体被端”“电脑、文件被带走”的信息，其紧急表示，近期网络传言不属实，经核实，公司及下属分子公司、及所有派驻机构并没有出现上述情形。

7月，医药行业还有两位董事长被查。根据公司公告，卫宁健康董事长周炜、赛伦生物董事长范志和分别因涉嫌行贿罪、涉嫌职务犯罪被查。

各地纪委通报揭秘医疗腐败：

专家费、赞助费、会议费、回扣等被点名

各地医院院长、主任的敛财之道，以及医药公司的行贿之道，曾在各地纪委通报中多有揭秘。

中纪委网站2月曾发布《严查医疗领域隐蔽利益输送》一文，披露多个案例，表示高压震慑下医药行业风腐问题不断变异升级，“定制式”招投标、“规避式”委托采购、“供股式”入股分红、“福利式”研讨培训……利益输送方式隐形变异，为贿赂行为披上“合法外衣”。

2022年11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通报了5起反不正当竞争专项执法行动典型案例，其中2起是发生在医疗卫生行业的以科研赞助、支付回扣形式进行的商业贿赂事件。通报称，随着对商业贿赂案件查处力度不断加大，一些医药企业采取更为隐蔽、复杂的手段，为其贿赂行为披上“合法外衣”。如，有的企业以赞助科研经费、学术会议费等名义，进行不法利益输送；有的在医药购销环节给付医院工作人员回扣；有的通过生产环节虚抬药品价格、流通环节虚假交易等方式套取资金进行贿赂。

早在2021年，财政部曾公布对19家医药企业作出行政处罚的结果，其中包括恒瑞医药、步长制药、赛诺菲等知名药企，涉及问题包括使用虚假发票、票据套取资金体外使用，虚构业务事项或利用医药推广公司套取资金，账簿设置不规范等。其中，恒瑞医药2018年以非本公司发生的机票等报销专家讲课费、点评费、主持费，涉及金额108.80万元。

根据中纪委和各地纪委通报，被查的院长们普遍在招采设备中违规。

中纪委网站5月一篇文章披露，云南普洱市人民医院采购的一台直线加速器进口价是1500万元，但医院进价却是3520万元，该院原院长杨文俊以借为名索贿1600余万元。在案件查办的强大震慑下，普洱市医疗系统上百名公职人员主动向组织讲清问题，上缴违纪违法所得共计5000余万元。据典型案例通报，2021年1月，杨文俊受到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2021年7月被判处有期徒刑19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万元。

而药剂科、器材处，以及骨科、心内科等“耗材大户”，也成为执法利剑瞄准的目标。

今年5月31日，山西省纪委监委网站发布消息称，我国心血管病最顶尖的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介入导管室主任徐波被查。据“廉洁四川”8月8日消息，川北医学院药学院原副院长兼药物研究所原副所长、附属医院药剂科原主任刘福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据经济观察报等媒体报道，7月29日，在健康战略传播学术年会上，中国卫生法学会副会长、首都医科大学兼职教授郑雪倩分析了近期的反腐动作，她认为今年中央多部委的联合行动是有的放矢的，强调了重点领域、重点部门、关键少数人，目的是要完善新时代纠风工作体系，建立反腐倡廉长效机制体制，并不是临时性在医药行业搞一个风暴。

卫健系统人士：

这次反腐力度挺大，关键在于制度建设

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军表示，营销费用、推广费用、销售费用、产品费用、业务招待费、会议组织费用等，都需要企业通过财务审计来严格控制。

那么，如何规范医生收入？李军认为，管理上应该将收入与医疗技术挂钩、与工作量挂钩，与其他因素脱钩，加大监督力度。

中国贸促会全国企业合规委专家丁继华接受红星新闻记者采访时指出，当前医药领域的反腐败力度在持续加大，过去打击受贿官员，现在行贿受贿一起查，治理腐败向前推进了一步。

他指出，贿赂不仅包括金钱、现金等价物、证券、礼品卡等，邀请度假、会员服务、大额低息贷款等也属于商业贿赂。产品销售、发票接收、人事聘用、企业与政府交流、科研赞助、招待等八个环节都是容易产生商业贿赂的环节。其中，聘请第三方来提供服务的形式是较为隐蔽的。

在反腐力度加大的情况下，药企该如何应对？丁继华给出了三个建议：首先，强化企业合规管理是大趋势，国内药企应该适应强化合规管理大趋势，加强药企廉洁合规建设；其次，药企的自我认识应该发生转变，从“外部监管，要我合规”到“企业可持续发展，我要合规”，提升自身的合规管理能力。

此外，方正证券研报认为，此次规格空前的医药反腐根本目的是减少产业链条中的不合理竞争，促使真正的创新、真正具备临床价值的药品、器械被合理地使用，是行业正本清源的必由之路。短期的行业反腐整顿过程中，今年医疗设备和新产品的进院销售可能会受到短期的迟滞性影响，但需求不会消失只会延迟；长期来看，利益性品种将进一步被淘汰出院内市场，真正first-in-class（首创新药）、满足未满足的临床需求的药品、器械将脱颖而出，不合理不合规的销售费用有望呈下降趋势，中长期利好创新研发型企业，尤其是销售和管理合规化程度高的行业龙头企业有望继续抢占鳌头。

前述卫健系统人士还表示，这次医疗反腐力度挺大，但关键在于制度建设。

红星新闻记者 胡伊文 张炎良 实习生 唐丽 北京报道

编辑 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