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诗僧皎然，与茶圣陆羽齐名，一首论“茶道”之诗意境高妙至极

唐贞元年间的某个早秋，天高云淡、风清气朗，一个和尚步履潇洒地漫步在吴兴城外，走到了一间新盖的茅舍前。门扉紧掩，寻人不遇，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吟出了一首诗。

诗名《寻陆鸿渐不遇》：

移家虽带郭，野径入桑麻。

近种篱边菊，秋来未著花。

扣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

报道山中去，归时每日斜。

陆鸿渐是谁？

爱茶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唐代茶学家陆羽，后世尊为“茶仙”、“茶圣”、“茶神”的都是他。

陆羽本是一个弃婴，龙盖寺的智积禅师在西湖边捡到了他。后来用《易》为他占卦取名，得辞“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于是定姓为“陆”，取名“羽”，以“鸿渐”为字。

陆羽虽然自小在佛寺里长大，但却非常不喜欢佛法，一听到念经就忍不住打瞌睡，唯独在喝茶时陶然心喜。

12岁时，陆羽逃出佛寺，混在戏班子里做了个丑角，因为自己写词受到贵人欣赏，被送到山上受业。

七年后，陆羽学成下山，经常与同伴吟诗作对、饮茶为乐，他的茶艺也逐渐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自己也颇为得意。

安史之乱爆发后，陆羽随着难民们东迁，一路走到吴兴杼山妙喜寺，在寺庙中讨口水喝，喝完唇齿留香，才突然觉得自己相差甚远。

他急迫地寻人打听，才知道泡茶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诗僧皎然，两人由此结下“缁素忘年之交”。

陆羽在妙喜寺内居住多年，收集整理茶事资料，后又是在皎然的帮助下，“结庐苕溪之滨，闭门对书”，开始了《茶经》的写作。

这位吟诗的和尚，自然便是皎然，诗写于陆羽刚刚搬到苕溪之时。

皎然，俗姓谢，字清昼，是中国山水诗创始人谢灵运的十世孙，唐代著名诗人、茶僧，在文学、佛学、茶学等方面颇有造诣。

皎然与陆羽相交莫逆，与颜真卿、灵澈上人等诗人交好，还收过一个名为刘禹锡的弟子。

这首《寻陆鸿渐不遇》是他的代表作之一，语言清空如话，不加雕饰，流畅潇洒，别有隽味，颇得禅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旨。

“移家虽带郭，野径入桑麻。近种篱边菊，秋来未著花。”

陆羽把家迁徙到了离城墙不远的乡间，虽然不远，却十分幽静。诗人要沿着又细又长的小路，穿过种满桑麻的田野，才走到了他家门前。

门前新种了些菊花，看起来还颇为幼嫩，所以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它们还未曾开花。

这个环境，令人想到了陶渊明。他归隐田园后，躬耕陇亩、植桑种麻，门外的东篱边种满了菊花，经常在诗中描绘这样的情景，比如“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比如“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比如“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比如“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皎然隐用陶诗之典，虽不加雕饰，却形象地描绘了隐士居住的环境，幽僻清雅。

“扣门无犬吠，欲去问西家。报道山中去，归时每日斜。”

诗人轻轻地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不但无人应答，连犬吠的声音都没有。诗人一时不知该回去还是在门前等待，心中恋恋不舍，于是决定去向西家邻居打听情况。

邻人回答他早上往山里去了，经常要等到太阳西下时才会回家。“每日斜”的“每”字，侧面描绘出了陆羽整天流连山水的雅士情趣。

事实也是如此，据史料记载，陆羽在苕溪隐居期间，经常身披纱巾短褐，独行野中，采茶觅泉，评茶品水；或诵经吟诗，杖击林木，手弄流水，迟疑徘徊。每每至日黑兴尽，方号泣而归，时人称谓今之“楚狂接舆”。

全诗没有正面地、直接地对陆羽本人进行描写，皎然只选取了一些平常又典型的事物。

前四句描绘的是隐士种养桑麻菊花的生活，后四句写的是他遨游山林的雅兴。

但就是通过环境描绘和邻家之口，侧面刻画了出陆羽高蹈尘外的隐士形象，其超尘绝俗的品格呼之欲出。

那幽僻的居所，那未开的菊花，那清净的门户，甚至那朴实的西邻，那隐于纸背的山林雅癖，无不在诉说着陆羽的疏放不俗。

同时，诗外的皎然，“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的襟怀和风度也跃然纸上。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中评价道：“此诗之萧洒出尘，有在章句外者，非务为高调也。”

皎然和陆羽都在茶道上造诣颇高，两人堪称中国茶道的“双子星”。

但陆羽专注于研究茶本身，皎然在诗歌上的成就更高，他为后人留下了470篇诗歌，还创作了一部诗歌理论著作《诗式》。

两人经常在一起饮茶，皎然经常感慨世人爱酒胜过于茶，曾《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中写道：

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

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

不过，皎然以茶为主题的诗作，最经典的还属这首《饮茶歌诮崔石使君》：

越人遗我剡溪茗，采得金芽爨金鼎。

素瓷雪色缥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

一饮涤昏寐，情来朗爽满天地。

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此物清高世莫知，世人饮酒多自欺。

愁看毕卓瓮间夜，笑向陶潜篱下时。

崔侯啜之意不已，狂歌一曲惊人耳。

孰知茶道全尔真，唯有丹丘得如此。

诮（qiào），原意为嘲讽。诗人在标题中，取的是它诙谐调侃的含义。

崔石使君，指的是贞元初任湖州刺史的崔石。他在史书中是一位“美姿仪”的英俊人物，出身清河崔家，受太平公主重用，后被唐睿宗李旦提拔为宰相。

皎然虽然长年隐居妙喜寺，但“隐心不隐迹”，与当时的名僧高士、权贵显要有着广泛的联系。

这首诗大约就是在某次共品越州茶时，诗人调侃崔石使君饮酒不胜茶之作。

全诗可以分作三段。

前四句为第一段，主要讲述友人赠送剡溪名茶，通过描写其清新雅致的色泽、清郁隽永的香气、甘露琼浆般的滋味，来极言它的珍贵。

“三饮”为第二段，为后人留下了品茶三饮的经典说法。

一饮洗去昏昏欲睡的情思，饮后神清气爽，荡满天地。

二饮使神思归于清明，如突然降下的飞雨洒落轻尘中。

三饮便达到全真境界，从此无需苦心费力地破除烦恼。

所谓品茶，“品”字由三个“口”组成，而一杯茶也须分为三口品之，这些都是从此诗中来。

“三饮”神韵相连，层层深入扣紧，把饮茶的精神享受作了最完美最动人的歌颂。

第三段则是对崔石的嘲谑，也是对世间爱酒不爱茶之人的嘲谑。

毕卓是晋朝酒徒，曾顺着酒香去偷喝了店家的酒，被捆在了酒瓮边。天亮之后，店主才被发现被捆的是州郡“吏部郎”。

陶潜即陶渊明，爱酒成痴。他曾任彭泽县令，依法享有300亩公田，他要求全部种上高粱，以备酿酒之需。

皎然将崔石与他们二位相提并论，写他经常纵情豪饮，醉后还发出惊人的狂歌。

结尾一句“孰知茶道全尔真，唯有丹丘得如此”总结，世人爱饮酒，爱那醉后的恣意放纵，却不知道饮茶才能得道，而且所得之道全而真。世人不了解茶中之道，只有传说中的仙人丹丘子了解。

在诗中，皎然首创了“茶道”的说法，使茶道一开始就蒙上了浓厚的宗教色彩。

他认为，饮茶不仅能涤昏、清神、更是修道的门径，三饮便可得道全真。

他将饮茶作为修行悟道的一条捷径，人们可以借助饮茶，使灵魂升华，超越凡俗、栖身物外，得到物我两忘的心灵感受，达到参禅修行乃至羽化成仙的神妙境界。

结合他在茶事上的重要活动与贡献，完全可以认为，皎然是中国禅宗茶道的创立者。

作者：林家清欢，谢绝搬运和抄袭，敬请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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