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栖唐家河
何党生
好久没去唐家河了。真想。
记得上次是在二零零零年的初夏。飞翔兄驾驶着全身都吱呀作响的长安面包,载着尚敏、先鸿和我,一路轱辘,上午八点从广元出发,星星眨眼的时候才到。当晚喝的是正耘兄从乔庄用摩托车运来的蜂蜜包谷酒,待我半夜醒来,只听见水在唱歌,风在说话。第二天上午进到山里,半路遇见猴子,尚敏兄因与猴子抢野生苹果,还和三只公猴子干了一架。林子里透凉,水特清,空气都让我醉了整整两天。尤其是走在河沟里,那股凉直透心肺,让人久久无法忘记。
十多年了,没有机会再去。也常常会把九寨沟的形象嫁接到唐家河的容貌,谁让她们长得如此相似呢?也有人说,唐家河就是活脱脱的第二个九寨沟。也有人忽发奇想,九寨沟莫非就是若干年前的唐家河?
最近几年,常常听到身边的人说起唐家河,也曾在各路媒体上关注唐家河,从他们的口中和眼神里感知,唐家河已经长成大家闺秀,出落得亭亭玉立,正以大美的姿态走出大山走向世界了。那里野生动物成群,鸟类成堆。如果幸运,可以看到国宝熊猫,可以碰见珍稀扭角羚。在唐家河,春赏紫荆,夏享清凉,秋观红叶,冬听舞雪。无论什么季节,她都真叫人慕名而来,以身相许。
那年的秋里,当接到广元市散文学会要到唐家河开展“枫叶正红”散文笔会通知的时候,我正为大堆烦心事陷入一团乱麻之中,这消息着实让我浑身亮堂了起来。说走就走,三十多位文友,同乘一辆大巴,唱着歌就走出了雾蒙蒙的广元城。出门不久,天就猫起雨来。当到达唐家河的时候还在淅淅沥沥,让一路人的心情难免有些落寞。
东道主说,当下正是红石河红叶最红的时节。匆匆用过午餐,我们便踏上了前往红石河的路程。雨还在密密地下,大巴车的雨刮器不停地左右上下摆动,卷起车玻璃上的水不断地流淌。薄雾在林间升腾,河水像白丝带在乱石间缠过来跑过去。极目远望,雾气裹住一团团隐隐约约的红。近看,青枝还夹杂在黄叶和红叶之间。
车内还在欢声笑语,忽然被一阵惊呼叫下车。一看外边,雨也停了,雾气也慢慢散开。说是红石河到了,于是沿着进山的公路步行。走一段沥青,踏一阵石板,过一座石桥,越往林中越发清冷。路上聚集了厚厚一层黄叶,半空中不时地掉下几片来,有的半树黄叶半树绿,有的满树金黄,还有的满树红透,像是披了一件火红的风衣。微风过处,几片落到我的头上,几片落到我的手中。又一阵大风,林间开始飘着黄红的雪,把一行人全部浸润其间。
我逃出略显喧闹的人群,沿河边乱石而上,独自驻足一颗满身红衣的树下,忽然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难道是你?我循声继续走到一片树林的深处,沿路看见河水中白晃晃的石头,正似母亲除夕前反复淘洗过的白萝卜。我随意握住一片叶子,温暖顿时穿透全身,我恍入梦里。
是你在唐家河等我吗?风说,也许;雨说,也许。十年,二十年,或在更远的从前。那时候你多么娇嫩,在春雨里滴翠,在阳光下发亮。那时候你那么纯真,为一颗青草与牛岭、磐羊赌气,为一片云彩与锦鸡赛跑。那时候你如此自在,可以下到河里与鱼虾嬉戏,鱼虾也可以跃上青石与你谈星星说月亮。那时候的我在哪里?就在一阵风里,一滴水里,一缕阳光里,一枚早熟的叶子里。那些来去匆匆的背影,那些亦真亦幻的笑容,都有一个我的气息。时间在慢慢地生长,季节在慢慢地生长。你在这里,从春到秋,从冬到夏。年年轮回,日日一新。我的身体走了,其实我的心已经留给你。我的影子走了,我的魂一直守着你。
从红石河回来,文友都戏谑我被红脸的王妃猴子勾了魂魄而耽误返程的时机,其实我是在为片片红叶而迷了路。从唐家河回来,我不再被包谷蜂蜜酒沉醉,却又长长地迷惑住那片叶子的红,更深深地跌落一泓水的净。
我已把唐家河永久地栖息在梦里,正如你一直在唐家河等我。我愿那个梦一直沉睡不醒,生怕更多的我和他们一走进唐家河,就醉卧又一个个的梦里。
作者简介:何党生,笔名方土,男,生于1973年,四川苍溪人。中国散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致力于散文创作,作品见诸报、刊、网,已出版散文作品集《谁在唱歌》《谁在说话》《一路向东》三部。现供职于四川省广元市某机关。
(来源:广元散文学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