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相刘颂指出了西晋制度上的问题，为什么司马炎没有采纳？-细品《资治通鉴》之西晋八王之乱

司马炎统治的后期，为了平衡豪族的势力，采用了分封诸王，做大宗室的手段来平衡豪族，而另一方面，又感受到了宗室夺权的威胁。

当时的淮南相刘颂针对这时的政治局势，上书司马炎指出了政治上存在的问题，同时给予了一些建议，尤其是分封诸王的问题从后世来看如果当时找到好的办法，确实可能能防止八王之乱的发生。

但司马炎面对刘颂的上书，却没有采纳，这是什么原因呢？我们今天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上记载的刘颂给司马炎的一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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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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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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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刘颂也是西晋时候的一个著名人物，他是汉室后裔，汉武帝刘彻第四子、广陵厉王刘胥的后代。在汉代及魏晋，这样的家庭出身加持，刘颂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并在当时能脱颖而出是很正常的。

刘颂的父亲刘观曾任平阳太守，刘颂本人也得到了司马昭的重视，被征召为相府掾属，并被派到了刚平定的蜀地，来参与蜀地的重建工作。

后来司马炎执政，授刘颂为尚书三公郎，掌管法律、审理冤狱，后来刘颂做到了代理廷尉的角色，从这段经历来看，刘颂被重视是因为他在法律方面有其独到的能力，并被执政者所认可。这也是刘颂给司马炎上书，更多是从法律和制度建设方面去建言的原因。

刘颂后来因为涉入到了王濬和王浑争功的案子，司马炎嫌他处理的不公（司马炎当时还是要保王濬的，我们之前做过分析），将刘颂降职为京兆太守，后又担任淮南相。但司马炎对于刘颂的能力其实还是认可的。

而《资治通鉴》里收录的这篇上疏是刘颂在担任淮南相期间，看到了西晋政治上的一些问题，所以才上书司马炎的。当时刘颂发现的问题在什么地方呢？

首先就是司马炎明白虽然他的政权来源于豪族的支持，才推翻了曹魏，但是这些豪族却是司马家执政的最大障碍，后来的淮南三叛，钟会反叛等都是现成的例子，所以司马炎要想让自己的政权稳固，就需要削弱豪族势力在政权里的影响，不要再出现下一个司马懿。所以司马炎才采取了大规模分封宗室的策略，希望这些宗室子弟能在地方上形成有一定军事实力和影响力的力量，从而能拱卫自己的政权。

但司马炎的分封制是借鉴了西汉的分封，刘颂认为这种分封在制度上有缺陷，应该恢复到周代的分封制度上。

其次司马炎在后期遇到了齐王攸事件，同时自己的继承人司马衷在朝堂上又弱于已经分封的宗室力量，所以司马炎这个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如何平衡这种政治格局，所以他才将在司马攸事件中没有站出来明确支持司马衷的贾充的兵权给削了，同时开始扶持外戚力量来平衡宗室。但也就是这种平衡策略，让刘颂忧虑在制度上没有可持续性。

而当时西晋内部动荡的政治斗争，导致的结果就是最终司马炎无法放权，权力最终集中到了尚书部门，只向皇帝负责，而六部沦为彻底的执行部门，不对政策制定负责，只是机械的执行。没有权力也就没有责任，导致推诿盛行，实际上最终导致执行力也非常低下。

所以刘颂在上书中建议司马炎要从法制和制度建设上考虑。一方面刘颂承认分封制是制约豪族势力的一种手段，但希望司马炎能恢复周代时候的分封制，维持封国的存在，防止封国的逐渐削弱带来的力量的此消彼长。另外刘颂建议完善政府分工，将尚书的职能从新转移给九卿和六部，作为领导抓大放小，给各个部门充分的权力，最终只需要做好监督和考核，就能发挥各个部门的能动性。

而正是因为政府不能抓大放小，下面在执行的时候，选择性的执行，只抓住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对于动摇国本的事情采取忽略的态度，忽视了一些豪门贵族的破坏政策的行为，造成了国家政策的根基的动摇，所以刘颂建议皇帝本人将权力下放，而去抓制度建设和破坏国家政治的大事，这样才能让自己的执政更为稳固。

从后世来看，刘颂的上书还是很有建设性和针对性的。但为什么司马炎不能采纳呢？

其实历史是有局限性的，我们不能拿现代的思维去看古代的政治。在司马炎的时代，他只能借鉴之前的政治得失。司马家族的政权来源于豪族的支持，靠司马炎这一代去打压豪族完全削弱豪族势力是不现实的，所以他能做到的只能是分封制，靠宗族的力量去平衡豪族的势力。但之前有西汉七国之乱的前车之鉴，当宗族做大了之后，如果不受控，同样会造成政治动荡，所以司马炎还要考虑制衡宗族的力量。所以就是刘颂所说，加强宗族力量也有问题，不加强也有问题。所以司马炎能做的就是借鉴西汉时候的推恩令，逐步削弱分封诸王的实力，但西汉最终的问题仍然是宗族弱了后士族就壮大了，最终仍然无法制衡。所以刘颂虽然指出了问题，但他的解决方案仍然没有办法回答为什么西汉和东汉权力最终还是落到了士族诸侯手里的问题。

而从司马炎当时的执政环境看，士族是不可靠的力量，所以司马炎才会更倾向于集权，将权力集中在了尚书部门，相当于揽在自己手里无法放权。而当时的政治环境又决定了司马炎对于豪族等势力，只能妥协，所以才会有纵容豪族的斗富，奢靡现象泛滥。而法制形同虚设，最终只能拿老百姓开刀就是如此。

所以刘颂虽然指出了问题，司马炎其实也认可刘颂提出的问题，但刘颂实际上没有开出什么针对性的药方，所以让司马炎如何采纳呢？

实际上这就是历史的局限性和现实的复杂性的问题，就如同我们读历史的时候，很多知识分子感慨如果古人采用现在的所谓民主制度，监督制度，历史是不是就会改写？其实这些人都是忽略了现实的复杂性。要知道任何的政治制度都是一种博弈和平衡的结果，部落社会也搞民主和禅让，古罗马也搞共和，但当组织内部实力分化的时候，上升的阶层一定是要夺权的，最终还是会以武力来决定胜负，最终形成新的制度，资本主义的崛起才有了资产阶级革命，大家打不动了才会坐下来谈，谈成一种制度，期望一开始就搞从上而下的制度建设是不大可能的。秦始皇搞中央集权，但时机不成熟，所以秦二世而亡，但并不是这个制度不好。所以放到西晋其实也是如此。

所以很多现代穿越小说总写现代人到了古代一定能如何如何，其实如果不认清现实的复杂性和历史的局限性，任何人到了古代，可能还不如当时的帝王的水平。所以司马炎之所以没有采纳刘颂的意见，更多是因为刘颂的建议还是理想化的成分更多一些，而现实更为复杂，没有太多可实施性罢了。所以一个王朝的崩塌是很复杂的事情，是多方面的作用的结果，而不是改变一点就能挽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