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隐性债务浮出水面，千亿财政暂付款有待化解

记者 樊旭

审计署在日前发布的《国务院关于2022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的审计工作报告》中提到，截至2022年年末，54个地区财政暂付款余额达到1481.39亿元，比上年增加83.63亿元。

财政暂付款一般是指财政部门临时出借给预算单位的资金，资金来源通常是国库财政资金，按规定不得长期挂账，应及时清理结算。但在实际操作中，出借对象除了政府预算单位，还包括各类企业如国企、城投平台公司和民企；资金来源除了国库资金，部分地方还出现违规占用转移支付以及专项债资金的情况；财政部门一旦借出资金，讨债也非易事。

比如，根据审计报告，截至2022年底，有13个地区暂付款占用专项转移支付或专项债券资金86.47亿元，部分用于无预算、超预算政府支出；6个地区违规向企业出借资金281.81亿元。12个地区不得不从上级超预算额度调拨库款、由银行垫款或对外借款280.72亿元来维持基本运转。

分析师指出，由于不纳入预算支出，财政暂付款属于预算监督上的”盲点“，增加地方政府债务风险。

上海财经大学公共经济与管理学院吴一平对界面新闻表示，这种出借的资金没有进入年度预算，存在违规出借的问题，按照财政预算监督规则也很难监督。这也意味着实际的财政支出规模比数据显示的更多，有隐性债务性质。在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背景下，这些潜在的财政问题就会凸显出来，增加地方收支压力和债务风险。

“问题在于，如果只从事后监督的角度来治理难有长久效果。解决这个问题，关键是两点。一是每项支出都要列入预算，进入财政预算监督范围，不能出现空白区。二是列入预算的支出，要进行事前绩效评估，对于支出的必要性和经济性进行全面分析，减少盲目支出。”吴一平说。

对于大量财政出借资金问题的发生，某市级审计局曾在2022年发文指出，主要原因在于预算约束不力，超预算、无预算拨款，超出政府预算收入来源安排征地拆迁、项目建设和国有企业注资等支出，形成财政借款支出。此外，市县一级地方政府国有企业、融资平台公司和政府部门政企不分，政府与市场边界职责不清，企业自身盈利能力不强，公司运转主要靠财政无预算拨款，也是财政出借资金金额偏大的重要原因。

5月，武汉市财政局、武汉长江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在《长江日报》联名发布“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公开对欠款对象催债。公告列举了259家债务单位的名称与借款本金余额，涵盖下辖区县财政局、企事业单位、国企、上市子公司和民企等，借款金额少则过万，多则过千万，且欠款时间均超过规定期限。

武汉财政局公开催债的背景是财政部此前提出的2023年之前消化2018年前暂付款的要求。但正如审计署透露的信息，不止是武汉，积压的未清财政暂付款在全国是普遍现象，且化债并非易事。

例如，东南地区的某省地级市2021年审计报告披露，截至2021年底，市本级和5个区对2018年底暂付款余额清理消化率均未达60%的序时进度；3个区县2019年以后新增的暂付款规模未能压减，超出同级财政一般公共预算和政府性基金预算本级支出之和的5%。

同时，该审计报告还披露，部分区县的部分暂付性挂账消化不合规。某县为完成支出挂账消化考核任务，采用调账的方式消化2018年以前存量支出挂账1.83亿元；某区在没有预算来源的情况下，未经区政府常务会审批，将超预算支出3379.11万元和无预算支出5240.2万元列为暂付款。

近年来，地方政府也在采取多种方式化解财政暂付款债务。比如，云南省新平县对历年超财力安排形成的支出挂账，通过优化支出结构，压缩一般性支出，盘活存量资金等，纳入县级预算支出予以消化；四川省遂宁市对具备回收条件的，通过电话沟通、发送催款通知函等方式依法催收；新疆巴州自治州对清还有难度的，综合运用法律诉讼、处置闲置资产、扣减财政补助等合法合规方式予以追回，或依法定程序安排财政预算支出解决。

尽管如此，化债压力依然较大，对于其中的困难，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财政局2022年在《惠阳区关于暂付款管理存在问题及对策建议》中将原因归结为三点：

“一是我区暂付款挂账资金大部分是挂账时间较长，处理难度较大的资金。二是近年来我区财政收入增长趋缓，但各项政策性民生支出呈刚性增长，基层财政收支矛盾非常突出。在没有新增财力的情况下，对于消化以前年度暂付性财政款项压力非常大。三是对于借出用于解决镇（街）资金困难问题的资金，部分镇（街）资金紧张突出，无力偿还。”